十分钟后,两张按摩椅上。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精油香气,舒缓的轻音乐像流水一样淌过。
    江林和昭正怡並排趴著,两位身穿制服、手法专业的理疗师正在给他们进行运动后的肌肉放鬆。
    “哦齁——轻点轻点!”江林被按到了爽点,忍不住轻哼起来。
    身后的理疗师小姐姐抿嘴一笑,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精准地按在他背部的几处大穴上。
    那种酸爽交织的感觉,让江林忍不住翻白眼。
    昭正怡倒是趴得四平八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说吧,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心不在焉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江林侧过脸嘆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有个朋友……”
    或许是面对昭正怡这种局外人更容易开口,江林索性就把目前纠结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说完后,江林长舒一口气,感觉心里稍微痛快了点。
    “我就想问问,要是换了你,你会怎么选?”江林偏头看向隔壁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听见理疗师按压肌肉发出的细微声响。
    昭正怡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突然开口道:“这里,再用点力。顺便帮我拿瓶气泡水过来,要冰的。”
    “好的,昭小姐。”
    江林:“……”
    江林翻了个白眼:“喂!我说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昭正怡喝了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江林一脸无语地看著她。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昭正怡隨意道,“我是你的话,直接去龙都大学。分开四年又不是生离死別,现在的通讯和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隨时能见。为了这种事纠结,浪费时间。”
    “可是……”江林犹豫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云凝静那双带著点哀求的眼睛,“她都做到那个份上了,如果我不去的话……”
    “那就让她別出国。”昭正怡隨口道。
    “问题就在这儿啊,她家里不同意。”江林无奈道,“她如果一定要留下来的话,她可能会跟家里闹翻。”
    “那就解决她家里。”昭正怡打了个哈欠,“用钱砸,用权压,或者直接用实力说话。只要是合法的手段,没什么是不行的。”
    江林愣住了,一边思索可能性,一边喃喃道:“你说得简单。她家是大家族,有权有势,高手更是一抓一大把,我拿什么去解决?”
    “哦,那你確实不行。”
    昭正怡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想她跟家里决裂,现在又没有掀桌子的实力,那不就只剩下两条路了吗?”
    “要么妥协跟她走。”
    “要么就接受现实,暂时分开,各自修炼。”
    江林沉默著,理疗师按压背部的力度刚好,但他却觉得浑身不得劲。
    “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欲望和实力不匹配。”昭正怡的声音冷淡却清晰,“你想两全其美,但那是强者才有的特权。现在的你太弱,所以你没得选。”
    说完,昭正怡从床上坐起,挥退了理疗师,居高临下地看著还趴在床上的江林。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徒增烦恼,不如多练两遍魔法。”
    “起来吧,再来一次。”
    江林深吸一口气,从按摩椅上弹了起来,眼神清明了不少。
    “来就来!这次我可不会放水了!”
    ……
    傍晚,江林走出天穹之境。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距离確认保送名额或者决定出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好像突然落地了。
    有些决定,其实早就做好了,只是缺个人踹那一脚。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著刚刚和昭正怡的最后一场切磋。
    在高强度的压迫下,他对迅雷闪的掌控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迅雷闪(蓝辉级99%)】
    距离突破到紫耀级,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种瓶颈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可能下一秒呼吸间就能捅破,也可能需要再多磨一磨才能突破。
    ……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推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
    这么晚了,小树应该早就睡了。
    江林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刚准备摸黑回房,余光却瞥见沙发上有一团隆起的阴影。
    他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线走近两步。
    江树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著一条薄毯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几缕髮丝粘在脸颊上。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锁著。
    在这里睡会著凉的。
    江林嘆了口气,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刚想把人抱回房间,怀里的人却猛地哆嗦了一下。
    “唔……”
    江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不聚焦。
    等到看清面前是江林,那眼神瞬间从迷茫变成了惊恐,紧接著,嘴巴一瘪。
    “哥!呜呜呜……”
    江树哭唧唧的,不等江林反应过来,就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手脚並用,一下子掛在了江林身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江林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便腾出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怎么了?”
    江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说道:“我做了个噩梦……嚇死我了……”
    江林扯过几张纸巾按在她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梦见什么了?让你委屈成这样。”
    江树吸了一下鼻子,那双哭红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后怕地看著江林,说道:
    “我,我……”
    “我梦见……梦见你怀了云凝静的孩子!呜哇!!”
    江树说完,还悲愤欲绝地乾嚎了一声。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江林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掐住江树脸蛋那点软肉,往外扯了扯。
    “疼疼疼!”江树含糊不清地喊。
    “你还知道疼!”江林气笑了,十分无语地说道:“你是不是睡懵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我怀了云凝静的孩子?!”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江树根本听不进道理,抓著江林的肩膀拼命摇晃,像是要摇醒一个失足少年,“真的是她的!我都看见了,那孩子生下来就会搓火球,还要烧我的头髮!”
    “哥!我求你了,我们把孩子打掉好不好?”
    江林没好气地推开她的脑袋,“如果你还是这么鬼迷心窍的话,就让我打醒你!”
    他伸出双手,掐住江树那张还要胡说八道的脸,十分用力地往两边扯。
    光扯还不过癮,还要揉圆搓扁。
    “別……別扯了!”
    疼痛终於让江树的理智回归了。
    她揉著被掐红的脸蛋,眼神里的迷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尷尬和还没散去的后怕。
    “真没怀?”她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江林的肚子。
    “滚一边去,我去洗澡了。”
    江林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个睡迷糊的傢伙纠缠,扒拉开挡路的江树,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看著江林转身走向浴室的背影,江树吸了吸鼻子,那股莫名的心慌总算淡下去了一些。
    她盘著腿坐在沙发上,喊了一声:“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江林头也不回:“不饿,你困了赶紧去睡。”
    “哦。”江树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厨房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那我自己吃。冰箱里还有河粉和牛肉,我想想是做干炒牛河呢,还是煮个汤粉……”
    浴室门口的脚步声停住了。
    “……给我也整一份,多放点豆芽,少放油。”
    江树背对著他,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从橱柜里拿出围裙系上:“知道了,快去洗澡吧,臭死了。”
    就在这时,江林脚下的阴影里一阵蠕动。
    黑糖探出了个黑乎乎的脑袋,眼巴巴地看向厨房,扯著江林的裤腿示意自己也要吃。
    “你也想吃啊?”
    江树眼睛一亮,两只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像是个盯著猎物的坏人:“想吃就得给我捏捏。”
    黑糖浑身一僵,想缩回影子的身体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停下了。
    江树一把將这团软乎乎的暗影生物抄进怀里,不顾它一脸的不情愿,心满意足地抱著进了厨房。
    ……
    二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歇,带著一身水汽的江林走出卫生间,和妹妹一起吃完宵夜后,便径直回了臥室。
    才刚把门关上一半,一只脚就伸了进来卡住了门缝。
    江树大摇大摆地挤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瓶酸奶。
    江林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踢掉拖鞋靠坐在床头,顺手摸过手机开始刷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散漫。
    江树见哥哥不理自己也不觉得尷尬。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一角——那里堆著厚厚一沓关於出国留学的资料。
    以往这个时候,哥哥早就该捧著那些东西研究了。
    “哥,”江树咬了咬酸奶吸管,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不看那些资料了?”
    江林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头也没抬,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就这?
    江树一脸狐疑,她觉得江林肯定是在装样子,打算把自己骗出去之后,再偷偷学习。
    她索性赖在江林房间不走了。
    一会伸手去逗弄缩在一边的黑糖,一会儿拿起书架上的元素结晶对著灯光看。
    过了一会儿,见江林还在刷手机,她又忍不住凑过去,伸长脖子想看他在看什么。
    江林也不避她,直到生物钟提示到了休息时间,他才放下手机,拉过被子直接躺下。
    “记得走的时候帮我关灯。”
    “哦……知道了。”江树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江树站在走廊里,听著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直到一切归於平静。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想休息一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树发现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接下来的几天。
    江树每天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溜进江林的房间,检查那堆资料。
    没有任何变动,也没有任何新书写的痕跡。
    甚至连摆放的角度都没有丝毫偏差,就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里。
    江林每天照常上学、放学、修炼,逗黑糖,或者是跟她一起看剧玩游戏。
    也不再提“出国”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