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著远处烟尘瀰漫的广场中央。
    但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到了身后一步之遥的江林耳中。
    他声音沙哑,却难掩讚许:“意志……你小子,居然还记得我上课时隨口说的话。”
    “那当然,我可是寧江市最强高中生。”江林淡淡的说道。
    “呵……咳咳!”勇坚闻言,轻笑两声,这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缓了口气,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带著一丝怀念。
    “其实那句话,也是我老师当年告诉我的。我只是拿来用用,没想到,让你给记住了。”
    说罢,他重新站稳,脊樑挺得笔直。
    “行。”
    这一个字,不轻不重,却裹挟著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轰然扩散!
    金色的声浪如洪钟大吕,在每个倖存学生的耳边轰然炸响!
    堡垒上,所有学生浑身一震。
    那一道道原本灰败无神,充满死志的目光,终於渐渐地,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光,然后聚焦在勇坚那浴血的背影上。
    一个男生颤抖著抬起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然后剧痛传来。
    “好疼……是真的……老师没死……”
    勇坚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却灌注了力量,清晰地在每一个学生耳边响起:
    “那我这个『寧江市最强高中生』的老师,今天就再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见识见识,人类意志的力量。”
    他的声音不再有平日教学时的严厉,反而透著一股温和。
    这种温和的语气江林十分熟悉,那是勇坚本来的语气,是他卸下老师严肃身份后,一位普通青年的语气。
    “数千年来,我们的先辈,见过比这更绝望的场面。”
    “那时候他们没有魔法,没有元素,但他们从未屈服。”
    “他们用血肉筑起长城,用凡人之躯对抗天灾。”
    “那股精神,那股不向天地低头的意志,就刻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沉淀於我们的歷史与文化之中,几千年来,从未断绝。”
    “魔法,不过是让我们重新拾起了这份力量而已。”
    说罢,勇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堡垒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接下来这招,是我的一位老师教给我的招式!”
    “你们都给我看好了!”
    明明是危机关头,勇坚的思绪,却忽然飘回了那个月上柳梢的夜晚。
    ……
    九十年代的学校中,破旧的操场上只剩下两个身影。
    勇坚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魔法,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不远处,林月汀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枕在上面。
    “小勇,天都黑了,还不回去吗?”
    “对不起,月汀,你先回去吧。”
    “你真的要去城里修炼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没事,我会一直等你的。”少女露出笑容,说道:“对了,那位道长教你的那招,叫什么名字啊?”
    ……
    少女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勇坚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轻声说:“这招名叫……”
    堡垒上的学生们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燃烧著金色烈焰的背影上。
    也就在此时。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一线亮光悄然撕开了夜幕。
    勇坚併拢食指与中指,双手在胸前交错而过,一个古朴玄奥的道家手印在他手中成型。
    “地元——!”
    他口中吐出两个字,脚下的大地以及堡垒,以他为中心层层龟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破限!!!”
    瞬间,他身上的金色烈焰暴涨,与从地底喷涌出的光芒匯聚,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直衝云霄!
    昏暗的天空被瞬间照亮!
    浓重的妖气与血腥被一扫而空,整片寧江中学的上空,都被镀上了一层辉煌而神圣的金色!
    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
    温暖的光芒洒在堡垒上,落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学生脸上,彻彻底底的驱散了他们眼中的死寂与麻木,也照亮了他们布满泪痕与尘土的脸庞。
    所有人都仰著头,呆呆地望著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望著光柱中心那个浴血而立、脊樑挺得笔直的身影。
    “我……我们……活下来了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喃喃自语,惊醒了所有还处于震撼与呆滯中的人。
    所有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有人激动地与身旁的同伴紧紧拥抱,又哭又笑;有人用手背胡乱擦拭著满脸的泪痕与污渍。
    更多的人则直接攥紧拳头振臂高呼,將胸中积攒的所有恐惧与压抑,都化作嘶哑的狂吼,宣泄而出。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是勇坚老师!他又救了我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勇老师是不会输的!!”
    “老师牛逼——!!!”
    程朗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抓住身边白敘言的肩膀用力摇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看见没!看见没!我靠!帅爆了!这就是我偶像!”
    白敘言被他晃得眼镜都歪了,却难得地没有推开他,只是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镜框。
    陈燃仰著头,呆呆地望著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光柱,眼中倒映著漫天金芒,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憧憬。
    另一边,叶晚秋別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站在最前方的江林。
    她想起了刚才,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是江林站了出来。
    然后,她脑海里,又忽然闪过自己先前破罐子破摔,一脸认真交代遗言时的场景。
    这些都不禁让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正当江林愣愣的看著勇坚老师大发神威时。
    “哥!”
    江树一跳一跳绕到江林面前,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江林的右手。
    “你就不能好好和凝静待在一起吗?干嘛非要跑出来逞能!”
    江林看著妹妹泛红的眼眶,抬起左手,语气平静的说道:
    “待在后面,確实是最轻鬆,也最安全的选择。”
    江林抬手的动作很温柔,像是要帮妹妹拭去眼角的泪。
    就在江树仰起脸蛋配合江林的动作时。
    江林的手指却一个急转弯,猛地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但是,我拒绝!”江林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这个人啊,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你这些自以为是的『正確选择』说『不』!”
    “你!”
    江树见江林还在玩梗,气得牙痒痒,嗔怪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差点就又死掉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我一下吗?你好討厌!!”
    另一边,看到刚刚还奋不顾身的江林此时安然无恙,云凝静一直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
    可这份安心,很快就被一种后怕与自责所取代。
    比起拋下其他同学所產生的愧疚与负罪感,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她的思绪:
    『如果我刚才再坚决一点,再强硬一点,他根本就不必经歷这种危险。』
    一阵风吹过,黑色的长髮拂过她的脸颊,在她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能从那道紧抿的、毫无弧度的唇线上,感受到一种冰冷。
    空气中,一缕缕漆黑的火焰,从她身周无声地燃烧起来,又悄然熄灭。
    这一幕快得如同错觉,却恰好被感知敏锐的江林捕捉到。
    江林瞬间扭头,目光锁定了漆黑波动的源头。
    那里,云凝静正安静地站著,与欢呼的人群相比,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不是,这傢伙要黑化了吗?
    江林愣了一下,以为云凝静是因为刚才拋下同学独自逃生的行为,而感到內疚,又陷入了自我內耗中。
    为了防止她再钻牛角尖,然后搞出什么心理问题来。
    江林几步走了过去。
    “凝静。”
    听到他的声音,云凝静缓缓抬起头,那双幽幽的眼眸里,仍显得有些暗淡。
    “刚才谢谢你了,都那种关头了还想著拉我一把。”
    “不过你也別想太多,那种情况下,谁都做不了更好的选择,比起大家一起死,你起码还能帮他们把遗言带出去不是?”
    “就这,他们还得和你说声谢谢呢!”
    说罢,江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云凝静怔住了,她没想到江林会过来跟她说这个。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衝散了那股冰冷的自责,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我……没、没什么的。”
    她慌乱地低下头,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也隨之消散。
    “嗯,有事別藏在心里。”
    江林最后补充了一句,就把注意力集中回老师的战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