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维谷。
    前方,南门出口被比苍木血华狼更恐怖的青黑色藤蔓之墙彻底封死。
    后方,是他们刚刚杀出来的妖魔森林,巨大藤蔓的阴影依旧虎视眈眈。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江林的错觉,远远望去,他感觉,高空之中那柄正与超巨大藤蔓激战的耀眼红莲大剑,此刻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江林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条被妖魔森林侵蚀的道路上,踉踉蹌蹌地又衝出来几个学生。
    他们身上满是尘土与血污,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为首的是几个高三学长,他们看到广场上的人群,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连忙匯合过来。
    “太好了,还有这么多人活著!”
    然而,欣喜並未持续多久,其中一人环顾四周,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你们……为什么都停在这里?这里是……救援点吗?”
    倖存的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將眼下的绝境告诉了他们。
    之后,同学们也开始询问他们的情况。
    “我们……我们是赵老师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一个高三男生声音发颤,眼眶通红,“赵老师说,我们是最后一批人了……后来,他为了掩护我们,自己……”
    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在场高三的同学,全都认识那位赵老师。
    不少女生当场就捂著嘴哭了出来,男生们也纷纷红著眼別过头去,肩膀不住地颤抖。
    悲伤的情绪迅速蔓延。
    今晚,死的人太多了。
    江林虽然心有触动,可他强迫自己將情绪剥离,继续思考该怎么逃出去。
    然而。
    当“最后一批人”这五个字,传入江林耳中时,他瞳孔骤然一缩,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马的啊!要完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所有线索在江林脑中疯狂串联。
    从一开始,他们这些倖存者,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赶著,被迫逃向这唯一的生路——南门。
    林阳那具“新鲜”的尸体,证明了妖魔早已渗透到校园深处。
    那既然妖魔有能力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又怎么可能轻易留下南门这个唯一的出口来?
    甚至,先前他们四人试图绕开斑斕枯叶虎那片密林时,立刻就有巨大藤蔓袭来,逼迫他们回到前往南门的“正確”路线上!
    他提著刚刚那一男一女在密林里搞死亡过山车时,更是亲身验证了这一点。只要离开南门,立马就会有东西出来“热情招待”。
    所以。
    这里他妈的根本不是生路!
    是一场由妖魔精心策划的驱赶盛宴!
    所有学生就像是猪狗牛羊一样,被这群妖魔赶到了南门这个畜棚里!
    南门大榕树广场,就是一个针对所有倖存者的巨型陷阱!!
    一个比先前斑斕枯叶虎那种小打小闹要凶险百倍的绝杀之局!!
    江林想到这里,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
    他停止了继续深思下去的念头。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了。
    既然“最后一批人”也已经进场,那么恐怖的事情估计马上就要发生了。
    必须马上逃跑。
    可是,前有藤墙,后有妖林,他们要往哪里逃?
    总之,先往后退吧,后面的危险是清晰明確的,但是眼下陷阱的危险却是未知的。
    江林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人解释一句。
    他趁著其他学生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最后到来的几个学生上。
    江林直接不由分说地重新背上了江树。
    江树刚想开口提问,却被江林一个制止的眼神瞬间封住了嘴。
    江林左手用手掌拿剑的同时,左手手臂托稳背上的妹妹,另一只右手抓住身旁云凝静冰凉的手腕。
    最后,他用眼神示意钱天岳跟上。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云凝静和钱天岳虽然不解,但出於对江林毫无保留的信任,两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四人如同四道无声的影子,朝著后方的妖魔森林边缘,快速后撤。
    他们四人的动作很轻,很隱蔽。
    在不动声色之间,江林他们就將其余所有学生护至身前。
    广场上那些还沉浸在悲伤与茫然中的学生,基本都没注意到江林他们的动作。
    距离妖魔森林还有50米。
    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像是有地铁从地底深处驶过。
    距离妖魔森林还有30米。
    震动越来越强烈,泥土都在脚下跳动。
    距离妖魔森林还有20米。
    震动戛然而止。
    江林四人也停住了脚步。
    因为。
    在他们前方,一左一右,东、西两个方向的妖魔森林深处,各自耸立起一条巨大藤蔓。
    它们高度超过二十米高,如同两栋青黑色的高楼,封死了左右的去路。
    而正中间,正北方。
    那里,盘踞著一根超巨大藤蔓。
    近距离比较后,它的体型,几乎是另外两条的总和,高度更是要超出许多,光是看著,就能明白这种庞然大物所具有的恐怖力量。
    它们距离江林四人不算近,起码有百米以上的距离。
    但三面合围的阵势,其恶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再往前走,江林他们就要面临三条巨大藤蔓的绞杀。
    “是老师们拖住的藤蔓……可老师他们人呢?”钱天岳的声音乾涩。
    江树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喃喃道:“刘老师、文老师……还有其他的老师……他们……”
    云凝静望著那根超巨大藤蔓上的灼烧痕跡,还有那一道道剑痕,眼神哀伤。
    没人注意到,就连云凝静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一缕缕漆黑的火苗,在她周身悄然燃起,散发出死寂与毁灭的气息。
    广场上其他学生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纷纷骚乱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
    “三面……三面都是……”
    “快往后跑!!”
    “別乱动!!后面还有那堵墙!”
    “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的声浪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试图远离那三根巨大藤蔓。
    但没退几步,后队就撞上了前队,整个队伍猛地停滯下来,引发一片混乱的推搡和惊叫。
    因为这群学生同样不敢靠近那一堵缓慢蠕动的青黑色藤蔓之墙。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人群像被无形的墙壁挤压,乱糟糟地挤在广场中央。
    唯一的参照物,那棵孤零零的大榕树,成了他们本能寻求庇护的最后场所。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一个高三学长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愤怒。
    “出不去了……我们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一个女生瘫坐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
    “救援呢?禁魔局的人呢!他们放弃我们了吗!”
    这句质问无人能够回答,却让更多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江林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哭喊与骚动。
    他只是仰著头,注视著那三根巨大藤蔓。
    三根几乎挤满江林整个视野的巨大藤蔓,如同三座拔地而起的青黑色山峦,高高耸立在他们面前。
    它们又如同三尊沉默的死亡神祇,俯瞰著广场上渺小的人类。
    它们庞大的主干以一种缓慢、噁心的节奏缓缓扭动,其上遍布无数细小触鬚,在毫无规律地抽搐、摇摆。
    在江林的视角中,那三根巨大藤蔓仿佛在不停散发出滚滚黑气。
    黑气在头顶的天空中匯聚为层层密布的黑云,让整片广场都阴暗了下来。
    这股滔天的邪气,让江林有一种窒息般的错觉,仿佛下一瞬,它就会化作倾天的海啸,朝他们席捲而来,將这片小小的广场彻底淹没、毁灭。
    四面楚歌,死局已成。
    无穷无尽的恶意,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
    澎湃的死亡压力,排山倒海般拍打在江林的心头。
    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自云凝静脚下的地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