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后的森林,十分寂静,也没有不长眼的凡级妖魔敢来打扰。
    空气中仍然瀰漫著一些血腥与焦糊味。
    江林靠坐在一棵被战斗余波削断的树桩上。
    他双手的伤势確实有些严重,说不定切了换一双新的会好得更快一点,所以,云凝静的治疗仍在继续,柔和的火光包裹著江林那双几乎被废掉的手。
    江林感受著手上传来的暖意,注意到了云凝静有些苍白的脸颊。
    “凝静,谢了。”他轻声开口,声音因为之前吼得太大声而沙哑:“不过先停一下吧,你的消耗也不小。”
    云凝静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继续催动著那微弱的治癒之火。
    这时,江林的肩膀一沉,一具柔软的身体靠了上来。
    “哥……”
    身旁的江树像只脱力的小猫,將脑袋轻轻靠在了江林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又委屈。
    “我的腿……好痛,胸口也好闷,还有些喘不上气……”
    江林身体一僵,侧过头,看到妹妹毫无血色的小脸和紧蹙的眉头,这副可怜的样子,让江林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林此刻仍然十分的后怕,战胜凶级妖魔的喜悦也没有多少。
    如果苍白藤蔓偷袭那一刻,江树没有放出“岩盾”,而是被那藤蔓彻底击中……
    江林不敢往下想。
    他伸出那只伤得稍轻的左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
    “对不起,小树。”江林的声音放得极柔,“明明说好了我是哥哥,会保护好你的,最后却让你因为我而受了这么重的伤。”
    江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带著几分小小的委屈和不满。
    “现在知道错了?”
    江树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里映著江林有些自责的脸。
    “都说了让你別冲太快,小心一点。光说对不起可没用……你得补偿我!”
    她拖长了音调,眼珠子转了一圈,狡黠的说道:
    “等我好了,你要请我吃镀金之匙的蛋糕,你还要陪我去逛街!这次不许说累!要逛到爽为止!……还有,以后一个月的家务都归你!”
    江树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在江林肩上蹭了蹭,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休息。
    “好。”江林也笑了笑,回答道。
    “哥哥,我也要吃蛋糕。”钱天岳贱贱的、娇滴滴的说道。
    小树猛地睁开眼睛,被钱天岳那语气整得脸都有些红了。
    “吃你个头!!他是我哥!又不是你哥!!”江树气鼓鼓的说道:“你找你自己的哥去!!”
    “没事,请你大侄子吃一顿怎么了。”江林笑嘻嘻的说道。
    “你特么的!又占我便宜!!”钱天岳无语的说道。
    刚刚还气得脸颊鼓鼓的江树,在听到江林这句话后,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凝静也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四人休息了一下后,也没之前那么神经紧绷了。
    钱天岳身体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地上,骂了一句:“你这傢伙就是个变態!”
    他想说,云凝静也是个变態。
    最后那一下,她衝上去就算了,还跟著江林一起拼命,她难道就不怕和江林一起被那妖魔撕碎吗?
    钱天岳半撑起身体,望了云凝静一眼,也想要吐槽一下她。
    可当他看到云凝静此刻仍然在注视著江林侧脸时,钱天岳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呸!!!
    钱天岳转而死死盯著江林,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你不对劲……你小子的魔能怎么跟无限似的?”
    “打枯叶虎的时候,你说你要释放一次牛逼的三转攻击就算了。”
    “后来打苍木狼跟开了狂暴一样,最后竟然还有魔能释放三倍打雷……这他喵是三转法师能有的蓝量?”
    “你……偷偷突破到中境了?”
    钱天岳又不是傻子,他自己已经把魔能节约运用到一个比较极限的状態了,可是打完枯叶虎后,他的魔能都见底了。
    可江林这傢伙,打满全场不说,还一直高强度输出。
    江林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为自己疗伤的云凝静,和两世死党的钱天岳。
    妹妹更不用说,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这些都是他愿意信任的人。
    他觉得,既然瞒不住了,也没必要瞒著了。
    而且双倍施法这个天赋,在这个世界並不算什么很强大的天赋。
    “我本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江林缓缓开口,“不装了,我的天赋是,双倍。”
    钱天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双倍?什么双倍?”
    “所有。”江林淡淡的说道。
    “施法速度双倍,魔能双倍,精神力双倍,可修行时间……也是双倍。”
    “……”
    钱天岳的嘴巴慢慢张大。
    “臥槽!!”
    他看著江林,像是在看一个掛逼。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著浓浓嫉妒和臥槽的话:
    “……你他吗开了吧?!”
    “小开不算开。”江林微笑。
    钱天岳本以为云凝静的天赋已经无敌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钱天岳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他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天才了,没想到一个比一个离谱!!
    云凝静听完江林的述说后,治癒的火光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了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没人能看到。
    在这个世界,修炼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
    而他却愿意將他修炼中,最大的秘密说出来,难道他……
    钱天岳又转过头,对著江树问道:“小树你呢?你的天赋是什么?”
    “土木圣体。”江林淡淡说道。
    “什么鬼啊!!!”江树克制著声音,抓狂的喊道:“你才是土木圣体!你全家都是土木圣体。”
    “对啊,我全家都是土木圣体。”江林笑嘻嘻地承认,为了迫害妹妹,他不惜把自己拉下水。
    江树牙痒痒的看著自己的哥哥。
    钱天岳却当真了,震惊地问道:“难道,难道小树你的土系、木系魔法的威力也被天赋增幅吗?”
    江树没好气的说道:“你別听他胡说!我哪有什么奇怪的天赋!”
    她瞪了江林一眼,继续说道:“我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靠我自己努力修炼来的!”
    钱天岳愣了愣,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江林这傢伙耍了。
    他直接往后一躺倒头就睡,他妈的到处睡觉!
    江林没注意到云凝静的小动作,又懒得理会又躺回地上装死的钱天岳。
    於是,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因为承受了雷霆、以及无数猛烈撞击,已经彻底扭曲变形、布满裂纹的雷铁废剑。
    “可惜了。”他轻嘆一声。
    然后隨手將其丟进旁边的废墟里。
    这柄临时武器,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然后,在江树惊骇的目光中,江林起身,走到废墟旁,“嘭”的一声砸烂墙壁,从里面抽出几根更粗的钢筋。
    然后双手发力,硬生生將其拧成了麻花剑的雏形。
    在场的,只有江树没见到江林铸剑的场景。
    “哥!”江树看到他的动作,急得出声喊道,“不要再用这种会伤到自己的武器了!”
    江林摇了摇头,说道:
    “今晚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方法都必须用上。”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今晚活著出去,我会去弄一把能適配雷光的武器的。”
    这个魔法社会里,有很多被研究出来用於增幅魔法威力的魔装,江林想著以后去弄一把合適的来,这样就可以既不用烫到手,也能增强实力。
    江树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於心不忍。
    钱天岳则觉得,江林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刚刚江林落地后,他也试著去碰了一碰那柄仍保留有余温的剑。
    只能说,简单碰一下还好,可要是拿著这种玩意一直战斗,那真是……
    云凝静默默看著江林的手,想起了一件事,她爸爸的收藏里,好像就有一件刚好合適的魔装……
    接下来。
    四人抓紧每一秒恢復著魔能,爭取儘快恢復战斗力。
    正如江林所说,他们还没有逃出寧江中学这片战场。
    远方,巨大藤蔓与法师的战斗还在持续。
    此时四人所处的诡异森林,因为没人说话,一下子有些安静。
    钱天岳想到这片森林是被妖魔凭空捏造出来的,就觉得心里毛毛的。
    他忍不住开口打断此时的寂静,说道:
    “说真的,这只苍木血华狼,简直强得离谱,比那只斑斕枯叶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皮糙肉厚就算了,还自带回復;攻速快、平a伤害高也算了,还附带多段攻击。”
    “明明靠纯数值压制就已经够离谱了,偏偏还要叠加一堆噁心的机制,简直是粪怪中的粪怪。”
    “而且,还他……咳咳,还这么奸诈狡猾,打我们几个低转法师居然还玩偷袭……”
    “那只斑斕枯叶虎也阴得没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越说越后怕。
    “如果不是它和那只蠢老虎分开了,让我们有机会逐个击破……”
    “又或者,小树你反应要是慢了半秒,被那一下戳中了……”
    “再或者,江林被偷袭成功……”
    每一种可能,都指向团灭的结局。
    “不过还好,最后还是我们贏了。”
    钱天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惧都吐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顺著钱天岳拋出的话题,开始吐槽苍木狼。
    什么被剃了一身毛的禿头小狗……
    什么妖魔的脸看起来像马脸……
    什么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什么不知道值多少钱……
    什么看起来很像樱花树……
    什么不太可燃……
    钱天岳则回过头看了看那具庞大的妖魔尸骸,又看了看身旁的江林。
    钱天岳忍不住復盘起来,既然苍木血华狼这么恐怖,那为何它败得如此迅速呢?
    他把自己代入到江林的位置思考,又思索起如果是江林退场的话,最后忍不住挠了挠头。
    或许,就像江林说的,苍木狼会输,不是因为它不够强,也不是因为它不够狡猾。
    而是因为它彻底惹怒了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