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芬盯著桌上厚厚一摞钱,眼里满是意外:“居然有这么多?这一头马鹿到底卖了多少钱?“
    她刚才还暗自琢磨,是不是野味不好卖才耽误了回来,没想到一头马鹿能换这么大一笔。
    “还没数呢,具体多少不清楚,不过国栋说肯定有这个数。“赵芳彤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七百块?那可真不少。“刘桂芬心里暗暗吃惊,又想起她在外头跑了一天,肯定饿坏了,连忙说,“先坐下吃饭吧,饭菜都在灶上温著呢。“
    “不急,先把钱数清楚,不算出准数,我心里总不踏实。“赵芳彤摆了摆手,半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自从孙国栋估出七百出头的收入,她心里就一直惦记著这笔钱。眼下她还欠著一笔外债。
    当初她爹赵老蔫摔断腿,在县医院做手术花了不少医药费,大半都是从孙国栋那儿借的。
    上次两头野猪卖完分了钱,她还了两百多块,如今还欠著四百多块。
    要是这回马鹿真卖了七百多,不光能把欠款一次还清,手里还能落下两百多块的,这对於她来说绝对是比巨款。
    想到这儿,她拉著刘桂芬在桌边坐下,拆开捆钱的皮筋,把所有的票子都摊在桌面上:“桂芬,你帮我一块儿数数,看看这一趟到底挣了多少。“
    “跑了大半天,肚子哪能不饿,还是先扒拉两口饭再说吧。“刘桂芬还在劝。
    “芳彤,听桂芬一句劝,先吃饭填肚子,钱什么时候数都来得及。“这时赵老蔫拄著拐杖,慢慢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当初腿骨折住院的时候,伤口日夜疼得钻心,他吃不下也睡不著,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圈。
    出院回家后,赵芳彤和刘桂芬天天换著花样给他做吃的,细心照料了好久,精神才慢慢缓过来。
    起初躺在床上动不了,如今靠著拐杖,已经能在屋里慢慢地挪几步了。
    他心里明白女儿这么急著数钱,全是因为惦记著欠孙国栋的那笔外债。
    可人是铁饭是钢,一个小姑娘天不亮就出了门,在外头跑了一整天,空著肚子熬到现在,身体哪受得了。
    “爹,路上我买了两个肉包子垫过了,现在一点儿都不饿。“赵芳彤赶紧上前搀住父亲,扶著他稳稳地在桌边坐下。
    赵老蔫低头看著桌面上摊开的那一摞厚厚的票子,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紧紧攥住女儿粗糙的手,声音沙哑:“闺女,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辛苦你了。“
    赵老蔫心里比谁都清楚,要不是自己摔断了腿,那笔手术费把家里压垮了,闺女根本不用背上这么重的外债。
    也是为了早点把钱还上,她才主动跟著孙国栋进山去打猎。
    打猎看著来钱快,可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山里猛兽出没,稍有不慎就是把命搭进去的事。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进山打猎的惨事。
    早些年村里有一对猎户兄弟,一年到头进山总能带回不少野味,运气好的时候一趟能挣几十上百块,是全村头一家盖起青砖房、娶上媳妇的人家。
    可有一回进山之后,兄弟俩就再也没回来过。全村人组队搜了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直到一年后,邻村一个老猎人在山涧里发现了两把锈跡斑斑的老銃,周围散著些碎骨头,经家里人辨认,才確定那就是兄弟俩的遗物。
    至於他俩究竟是碰上了熊瞎子、老虎还是狼群,谁也说不清楚。
    兄弟俩的媳妇確认丈夫没了之后,没多久就改嫁走了,他们年迈的老爹整日以泪洗面,硬生生把眼睛哭瞎了,后来有一天摸摸索索地出门,失足掉进了河沟里淹死了。
    自打赵芳彤跟著孙国栋进山,赵老蔫日日夜夜睡不著觉,时时刻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女儿出什么意外。
    这会儿看著桌上摆著的一摞钱,他心里又酸又涩,只盼著这笔钱足够还清债务,女儿往后就不用再拿命去换钱了。
    “爹,好好的怎么哭了?我每次跟著国栋进山,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別老瞎琢磨。“见父亲掉了泪,赵芳彤心里头也是一阵发酸。
    她爹年轻时候多硬气一个人啊,当年在生產队割稻子挣工分,镰刀割破了手指头,血顺著指缝往下淌,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如今上了岁数,反倒变得容易掉眼泪了。
    “好,爹不哭,不哭。“赵老蔫抬手使劲擦了擦眼角。
    等老人的情绪平復下来,赵芳彤才开始清点钱款。她先把十元的大团结一张张拣出来,捋得平平整整摞在一旁,五元的单独放。
    等全都数完,所有的钱加在一起真就如孙国栋说的那样,足足七百多块。
    只是一头马鹿的价格就卖了这么多,这结果,是不只是赵芳彤吃惊,就连赵老蔫贺刘桂芬也有些咋舌。
    “这些钱还了孙国栋,还能剩下一百多將近两百块。”
    赵芳彤一边掰著手指头算著,嘴里一边嘀咕著。
    而且这还不止,要知道今天卖出去的只是那马鹿的肉,还有一张皮子没有卖掉,现在还在孙国栋家里放著呢。
    “明天就去找孙国栋把钱还上,顺便看看那张鹿皮能卖多少”
    “闺女,这笔钱够还孙国栋的钱了吧?“
    赵老蔫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分好类的票子上,满脸关切地开口问了一句。
    “爹,够了,完全够了。“
    赵芳彤抬起头,语气十分篤定,细细跟父亲算著帐:“而且还能剩下不少呢,打猎可確实是个好营生。“
    说完,赵芳彤认认真真数出五百多块钱,找了一根乾净的皮筋,整整齐齐綑扎紧实。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孙国栋家里,把这笔拖欠许久的欠款彻底还清。
    只要这笔钱一还,她压在心底大半年的欠债压力,就能彻底烟消云散,往后一身轻鬆,再也不用背著债务过日子。
    也是这一刻,彻底尝到打猎暴利甜头的赵芳彤,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