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这一回?“他声音发抖,满脸慌张地追问。
    曹玉珍缓缓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泪痕,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反问他:“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心里没数吗?还用得著问我为什么?“
    齐大海一下子噎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乾净,白得嚇人。
    见状,曹建军伸手轻轻拉住闺女,把她稳妥地交到老伴手里,语气沉稳又有分量:“你先带玉珍出去等我,我跟他说几句话。“
    “嗯。“曹母应了一声,心疼地牵著女儿的手,转身快步出了拘留室,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男人。
    屋里只剩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曹建军拉过一把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多年当领导攒下来的那股子气势,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罩住了整间小小的拘留室,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目光冷冷地扫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前女婿,嘴角微微一扯,满是不屑。
    齐大海浑身绷得紧紧的,手脚冰凉,被这股气势压得心慌意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哆哆嗦嗦地开了口:“爸……您、您有什么话儘管说……“
    到了这一步,他终於明白了,曹母把玉珍带走,就是曹家彻底跟他切割的信號。没有了玉珍这个牵绊,他手里再没有什么能拿来要挟曹家的筹码了。
    曹建军抬手正了正眼镜,目光平淡,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一样。
    “这是你最后一次叫我爸。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別再攀亲带故。见了面,也別乱喊。“
    ……
    曹家三口去公安局的第二天,曹玉珍就跟齐大海把协议离婚的手续办利索了,几年的夫妻关係彻底画上了句號,不留一丝后患。
    前后拢共三天的工夫,县公安局就把齐大海那摊子烂事查了个底儿掉,桩桩件件都落了实锤,铁证如山。
    其一,利用分管人事调配的职务便利,以岗位调整、职称评定、绩效考核等事项为筹码,先后对包括柳红在內的三名女教职工实施威逼利诱,迫使对方与其保持不正当两性关係。此事在全县教育系统內部引发极大震动,严重损害了公职人员的职业声誉和社会形象。
    其二,长期把持辖区各村小基建项目的审批权和资金拨付权,在多个校舍翻新、修缮加固工程中,通过虚增工程量、偽造验收单据、截留专项经费等手段,累计实施贪占行为数十次。
    涉案总金额折合人民幣逾两千元,在彼时物价水平下,该数额已达到“数额巨大“的认定標准。所有涉案事实均有完整的书证、言证及资金流向记录相互印证,形成了闭合的证据链条。
    其三,在主持教育办日常工作期间,大搞“圈子文化“和“山头主义“,在干部任用上完全以个人亲疏为標尺,凡与其关係密切者,不问能力皆予提拔,凡与其意见相左者,不论才干均予排挤打压。
    此种恶劣的用人导向,直接导致该部门內部管理失序、工作纪律涣散、人员心態失衡,多笔专项资金帐目混乱不清、长期悬而未决,严重干扰了辖区各中小学的正常教学秩序和资源配置。
    县教育局头一时间就下了处分文件,正式把齐大海开除了公职,所有职务一擼到底。
    处分通知刚落地,县公安局的逮捕令紧跟著就送过来了,一点儿没耽误。
    齐大海瞅著那张盖著大红公章的逮捕令,本来那张胖乎乎红扑扑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白得跟纸一样,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
    法院的审理走得快,一审判决很快就贴出来了,被告人齐大海,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严重违反生活纪律和工作纪律,滥用职权、腐化墮落,多项违纪违法罪名成立,数罪併罚,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四年。
    “有期徒刑二十四年“
    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齐大海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力气一下子全被抽空了,两条腿一软,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似的,直挺挺地瘫在了法庭的地面上,往日那副耀武扬威的架势荡然无存。
    他在教育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从最基层的干事一步一步熬到公社教育办主任,过了三十岁才算站稳脚跟、手里有了实权。
    可一朝走岔了道、贪心上了头,半辈子的打拼全搭进去了,二十四年大牢蹲下来,等放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垂垂老矣,大半辈子都蹉跎过去,前途算是全毁了。
    庭审那天,几十个教育局的干部坐在底下旁听,听见最后的判决,个个心里头都受了不小的震动。
    齐大海的下场,成了悬在所有基层公职人员头顶上的一口警钟,把系统里头那股歪风邪气狠狠地震了一震。
    齐大海判刑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自然也传到了三道沟
    其实早在好几天前,村里人就听说齐大海出事儿了。
    之前他一直压著村里小学的重建审批材料,故意拖著不给过,村长和一帮村干部隔三差五就往公社教育办跑,天天在门口蹲著,可一连四五天都没见著齐大海的人影。
    大伙儿起初还当他是有意躲著不见、存心拿捏村里,直到第五天,公社那边的消息传开了,大家才知道,齐大海早就被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人给抓了,抓的地方是县城招待所,罪名是跟別的女人私会鬼混、作风败坏,让人给实名举报了。
    村长听到消息的当口,立马就想起了那天在村部开会时孙国栋说的那句硬话:“光靠忍让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从製造问题的人身上下手。“
    再一琢磨,孙国栋开完会之后接连三天都没在村小工地上露过面,行踪谁也不知道,村长心里头就有了猜测。
    当初实名举报、把齐大海拉下马的人,准是孙国栋没错。
    没过两天,齐大海数罪併罚、一审判了二十四年的消息就传回了三道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