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打。“曹玉珍渐渐稳住了神,起身去拿桌边的电话,手刚碰到听筒,院门“吱呀“一声从外头推开了。
    一个穿著藏青色挺括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的中年男人大步迈了进来,正是曹建军。
    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踏进堂屋,瞅见老伴满脸愁容、闺女垂头丧气眼眶通红的样子,脸上不见疑惑,更多的反而是无可奈何的神色。
    “老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曹母很意外。
    曹玉珍满脸难堪,下意识低了头,跟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局促不安。
    当年她一意孤行非要嫁给齐大海,爹娘怎么劝都劝不住,她爹更是把话说到了绝处,可她拿死来逼,最后还是嫁了。
    如今齐大海闹出这种丑事被公安抓了,她爹身为教育局的领导,脸面算是丟到家了。
    “爸……“曹玉珍小声叫了一句,声音怯怯的。
    曹建军淡淡地扫了女儿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说说。“
    刚才他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县公安局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办公桌上,告诉他女婿齐大海昨晚上在招待所跟人私会,被治安大队当场查获了。
    起初他还不太信,总觉得里头可能有误会,虽说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待见齐大海,可两个人结婚这些年,面上看著还算过得去,实在想像不出他会干出这种事来。
    放心不下,曹建军立马託了公安局里相熟的熟人去打听,一番核实下来,事情千真万確,就是方队长亲自带队去抓的人。
    真相摆在眼前,曹建军当时就火冒三丈,再也坐不住了,撂下手头的活儿一路赶回了家。可进了门看见母女俩那副样子,心里的火又慢慢压了下去。
    当初是闺女非齐大海不嫁,一门心思往里钻,如今错在齐大海,可事儿已经出了,躲是躲不过去的,总得有个说法。
    这段婚姻是合是散,说到底还得玉珍自己拿主意,要是想接著过,他再想办法將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要是分开,他也尊重她的选择。
    “还有什么好想的,必须离!“曹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头带著压不住的愤怒。
    “当初他追你的时候,拍著胸脯跟我们老两口保证,一辈子对你好、一心一意。这才过了几年,就在外头跟別的女人鬼混。要是哪天我们老两口不在了,他还不得更无法无天,到时候主动跟你提离婚?“
    “当初我们就不看好他,既然他做出这种对不起你的事,趁著现在还没孩子,早离早乾净!“
    “不能让他毁了你的后半辈子,更不能拖累你爸的前程和你大哥在部队的前途!“
    曹母这番话一句句都扎在点子上,条理清楚。
    齐大海犯了作风问题,被公安记了档,公职肯定保不住了,身上还要背著违法记录。
    要是曹玉珍心软原谅了他、继续跟他过日子,曹建军在教育局的晋升路就算到头了,曹志飞在部队的发展也得跟著受影响。
    可要是趁早离了婚,齐大海的案底就跟曹家再没有关係,眼下案子还没定论、消息也没传开,趁早断乾净,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曹建军听著老伴的话,心里头也认同,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转过头看著女儿,开口问道:“玉珍,你妈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主意?“
    曹玉珍慢慢抬起头,看著眼前满脸担忧的父母,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挣扎。
    原谅齐大海?
    她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错的明明是那个男人,凭什么要她忍气吞声装没事人一样接著过日子,尤其是一想到往后天天面对一个跟別的女人有过苟且的丈夫,她实在做不到。
    更何况齐大海身上有了案底,她爸她哥的前途都得跟著蒙灰,自己在单位也得被人指指点点。
    回想起当年年纪小不懂事,不听劝非要嫁,如今酿成这种苦果,她不能再由著性子拖累家里人了。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爹娘、前程大好的大哥,一边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的丈夫,今天她必须做个了断。
    心里头翻腾了许久,曹玉珍的眼神慢慢定了下来,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楚:“爸,妈,我要跟他离婚。“
    以前是她任性不懂事,可如今不能再只顾自己一时心软了。为了爹娘和大哥的前程,也为了往后自己能清清白白地过日子,这婚,非离不可。
    “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一门心思要跟他处对象,你们怎么拦都拦不住,我死活都要嫁给他。“
    “可这回是他自己做出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要是心软原谅了他,爸的位子要受牵连,大哥的前程也得跟著遭殃,我不能一错再错,让你们替我当年的糊涂帐买单。“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將脸上的眼泪被擦得乾乾净净,眼底仅剩的一点犹豫和留恋也彻底散了,只剩下明明白白的清醒。
    这番话一出口,压在曹建军和曹母心头多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两口子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当初这门亲事,老两口从头到尾就没看中过齐大海。
    要不是闺女要死要活地非要嫁,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点头。如今姓齐的本性露出来了,在外头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闺女能清醒过来、及时收手,对曹家、对她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
    虽说白白搭进去几年好光景,可到底还年轻,没到三十岁,往后的日子长著呢。
    凭著曹家的门第、玉珍自身的品貌,往后找个踏实正派、真心待她的人根本不是难事,何苦困在这滩烂泥里耗一辈子。
    曹母心里一软,伸手把满腹委屈的闺女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著:“傻丫头,別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爹妈永远给你撑腰,天塌下来有我们顶著。“
    这话不是虚的,曹家根基厚,男人在教育局当著副局长,大儿子在部队前途正好,护住一个闺女的本事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