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知道认错了,动手的时候想什么了?”
    孙国栋那句话像冰块一样砸过去,王大志脸上那点笑瞬间绷不住了。
    “国栋,从来都是劝和不劝离,你姐一时衝动,你可不能拱火啊,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姐夫。”王大志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但想起出门前他妈撂下的话,还是硬把火气压了下去。
    “姐夫?”孙国栋故意左右张望了一圈,“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二姐嘴里说出“离婚”那两个字的时候,王大志跟他就不再是亲戚关係了。
    王大志的脸彻底垮了:“孙国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二姐要跟你离婚,所以你赶紧走,別在这碍眼!”孙国栋抱著胳膊,冷笑了一声。
    打完了人,拎两罐罐头过来,掉几滴眼泪就想把人哄回去?
    换成上一世那个混不吝,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孙国栋,那现在就已经动手了。
    不管那一世的孙国栋,都是和二姐的感情最深,现在的孙国栋也只不过是考虑到这里是医院,所以王大志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国栋,你別开玩笑了。我跟你二姐感情好著呢,就是一时糊涂……”王大志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感情好?”孙国栋指了指病床上的孙国兰,“好到把人打成这样?什么误会能让我姐躺进卫生院?昨晚你在哪儿?人躺了一整夜,你人呢?”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字字都像是钉子,猛地往王大志脸上扎。
    王大志脸色越来越掛不住:“孙国栋,你至於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孙国栋回头看了一眼孙国兰,冷声道:“我姐好好的一个人,让你打成这副模样,你还想让我给你好脸色?”
    他声音沉了几分:“我姐嫁过去的时候你是怎么保证的,就算现在我爹不在了,你就觉得她好欺负了?你当我跟大哥是死的?”
    说著说著,孙国栋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墙角那杆猎枪。王大志顺著他的视线一瞅,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国兰,我错了,我不是人,是畜生!咱俩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原谅我这一回,跟我回家吧。这事要是闹大了,我工作就保不住了。我保证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往外跑了!”
    王大志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跟真的一样,孙国栋冷眼看著,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怕供销社那份工作丟了,这畜生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孙国兰始终没开口,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
    王大志跪在地上等了半天,见孙国兰始终不吭声,脸上的哭相慢慢收了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两瓶水果罐头搁在桌上,丟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卫生院大门,冷风一吹,王大志那副装出来的愧疚嘴脸就散了。他边走边低声骂:“不下蛋的母鸡,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怕供销社那边闹出动静,谁他妈大清早跑这儿来受这份窝囊气!”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冤枉,他王大志供销社正经职工,铁饭碗端著,当初说媒的能把门槛踏破。
    孙国兰一个乡下丫头,就算是长得好看些,可能嫁给他那也是高攀了。
    肚子不爭气怀不上孩子,他忍了这么多年才动手,已经是够给她脸了。
    想起孙国兰娘家那俩兄弟,他更是不屑。
    大舅子孙国梁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小舅子孙国栋更是个笑话,结了三次离了三次,在镇上名声早就臭了。就这號人,也敢跟他叫板?
    “就孙国栋那货都能娶三次媳妇,还个个都是娇俏可人的漂亮女人,我就不能在外面找一个?凭什么?”
    王大志在心里恨恨的想著,他本以为孙国兰一哄就能好,到时候这事就过去了,说不定还能家花野花一起开。
    可结果却成了这样,这让她心里那口气越憋越堵,他脚步一拐,往镇西头走去。
    那儿住著个叫宿小翠的女人,男人常年在外跑车,十天半月不著家,所以干点灰色生意。
    前几天他去过一回,那女人腰软嘴甜,比家里那个整天拉长著脸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身后两条街外,两道人影不紧不慢地缀著。
    “老三,这路不是回他家的。”孙国梁压著嗓子说了一句。
    “供销社和他家都在东头,他往西走,能有什么好事?”孙国栋盯著前面那个背影,“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是说……”孙国梁心里咯噔一下。
    “看了再说。”孙国栋脚步没停,“大哥,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你先別动手。这事我来办,不能让他轻轻鬆鬆混过去。”
    上辈子二姐跟王大志离婚,离得窝囊,这畜生打了人,离了婚,供销社的饭碗照样端著,日子照样过,这辈子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便宜了他。
    孙国梁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王大志七拐八拐,钻进镇子边上一个村子,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熟门熟路地走到村东头一家院子前。先左右扫了一眼,確认四下无人,才推开院门闪了进去。
    “哟,大志哥?这大清早的怎么来了?”屋里迎出来一个女人,披著碎花棉袄,头髮用发卡別在耳后,脸上涂著一层白粉,隔著几步远就能闻见她身上的雪花膏味儿。
    “惦记你唄。”王大志一把搂住女人的腰,把她往屋里带。
    “惦记我?我看你是家里憋得慌吧。”女人嗔了一句,身子已经贴了上去。
    “门关好。”王大志回头说了句。
    女人伸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外面,孙国栋扯了扯孙国梁的袖子,两人缩回墙根底下,谁也没急著动。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墙角的乾草叶子在地上打著旋。
    孙国栋背靠著墙,耳朵却竖著,听著屋里的动静。
    隔壁的狗叫了两声,而后就重归安静,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一看就是在做那苟且之事。
    孙国栋侧头看了大哥一眼,孙国梁攥著拳头,牙关咬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