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这烧鸡香不香?”
    饭桌上,煤油灯芯噼啪响著,映出一家三口的影子。
    孙国栋瞧见闺女啃鸡腿啃得下巴上全是油,笑著问了一句。
    “香!”妞妞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地回了一个字。
    最后一只鸡腿,孙国栋撕下来搁进王秀芝碗里:“你也吃啊,別光看孩子吃。”
    “给妞妞留著吧,我不原意吃这东西,太油了。”王秀芝把鸡腿又夹回闺女碗里。
    “妈,我已经吃了,这个你吃。”妞妞嚼著肉,话都说不利索。
    “秀芝,孩子肚量小,吃一个就撑了,也不用捨不得,往后我还会再买,你赶紧吃吧。”孙国栋在旁边劝道。
    “那你吃,累了一天了,也该补补。”王秀芝又將鸡腿夹到孙国栋的碗里。
    孙国栋摇头,只是在烧鸡上撕下来一块肉塞进嘴里,笑著说道:“我在县城吃过了,还给芳彤和桂芬带了,你吃吧。”
    说著孙国栋又將鸡腿放回了王秀芝的碗里。
    生活在物质极度过剩年代的人可能很难理解这一幕,全家人因为一个鸡腿推来让去的窘迫。
    而孙国栋要做的,就是避免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王秀芝听完之后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鸡腿拿了起来。
    三岁的娃娃饭量有限,一个鸡腿加上半块玉米饼子就饱了,可当妈的总是习惯把好吃的先紧著孩子,自己少吃点无所谓,但妞妞说了够了,孙国栋又催,她也就没再推。
    她咬了一口,满嘴都是油香,那一瞬间,她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几口就把肉啃光了,连骨头缝里的油都吸了一遍,吃完还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孙国栋看在眼里,心里头揪了一下。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以前他又不干正事,家里全靠王秀芝一个人扛著,日子过得紧巴巴。
    別人家过年还能割斤肉、杀只鸡,可他从前把家里仅有的几只鸡鸭都偷去卖了换赌资。要不是这样,秀芝也不至於吃个鸡腿还这么稀罕。
    “等开了春,咱多抓几十只小鸡养著,养大了隔三差五宰著吃。”孙国栋说。
    “养那么多,拿什么餵?上头也不让啊,偷著养?”王秀芝有点动心,但又犯愁。
    其实村里好些人家都偷著多养,只是数量不等。有的养三五只,有的七八只,只要没人告发就没人管。这年头大伙都吃不饱,多养几只鸡鸭是为了下蛋,自己吃或者换点盐钱。
    孙国栋心里有数,南边已经划了经济特区,小岗村的经验也快传到这边了。
    到时候包產到户,收下的粮食交完公家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想养多少都行。
    “秀芝,我在县城听说,上头要搞包產到户了,就是把集体的地分给各家各户种,到时候咱有了自个儿的地,打下粮食交够公粮,剩下的全归咱,到时候穀子脱了壳,米糠就能餵鸡鸭,不想养鸡,咱们养猪也成。”孙国栋跟她解释。
    “真有这好事?”王秀芝半信半疑。
    “骗你干啥?不信你看报纸。”孙国栋从怀里掏出叠好的报纸递过去,头大篇幅写著,全省要在年底前把包產到户落实到位。
    王秀芝接过来仔细看了:“还真是这么说的。”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咱家能分多少地?”
    “咱家三口人,分的不如別人家多,估摸著五六亩吧。”孙国栋记不清上辈子分了多少,那会儿都是王秀芝在张罗,后来她带著妞妞走了,地就给了大哥种。
    “五六亩不少了,咱们勤快点,粮食准够吃,你也不用在上山了,打猎还是太危险了,总不能每一次都能平安归来。”
    王秀芝有些开心的说著,孙国栋却不想搭茬,山肯定还是要上的,打猎可比种地来钱快的多多了,所以孙国栋直接强行的转移话题。
    “秀芝,要不咱趁还没分地,再要个孩子,这样到时候地还能多分点。”孙国栋拉住她的手,试探著问。
    “那得看你表现。你要是能踏实过日子,再生俩我也乐意。你要是还跟以前似的,我才懒得搭理你。”王秀芝脸一红。这年头的人看重传宗接代,上辈子孙国栋就是嫌头胎是闺女才闹离婚。
    “我最近表现还不够好啊?”孙国栋装出一副委屈相。
    “好,当然好。”王秀芝不得不认,他这些日子又是打野猪野狼又是打老虎,还知道分钱、买布、买烧鸡,跟从前比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那咱……”孙国栋心里痒痒。
    “妞妞还没睡呢,急什么。”王秀芝白了他一眼,把他伸过来的手拍开,“再乱摸,今晚想都別想。”
    孙国栋訕笑著收回手。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动静,是从鸡棚那边来的。
    “不会是黄鼠狼来偷鸡了吧?”王秀芝竖起耳朵,上回有人拿大公鸡换野猪肉,那几只鸡一直养著没捨得杀。
    “八成是。”孙国栋点点头。冬天山里吃食少,黄鼠狼常下山钻鸡棚。
    王秀芝进屋拿手电筒,出来时孙国栋已经不在堂屋了。她赶紧往鸡棚跑,刚到跟前,就见孙国栋从里头钻出来,一手抓著一只黑褐色的小东西,一手拎著脖子被咬穿的大公鸡。
    “秀芝,你猜这是啥?”孙国栋把那只小东西举起来。
    “不就是黄皮子嘛。”王秀芝不以为意,她心疼的是那只大公鸡,畜生咬死的鸡倒也不是不能吃,可她就是心疼。
    “这不是黄皮子,是紫貂。”孙国栋满脸喜色。
    他听见动静赶来,以为是黄鼠狼,衝进去靠著夜视能力找准位置,一石头砸过去,才发现是紫貂。
    这东西的皮子值大钱,完整的一张能卖不少。拿一只大公鸡换只紫貂,赚大了。
    “紫貂?很值钱?”王秀芝见他那兴奋劲儿,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
    “那当然。它的毛皮老值钱了,这只被我石头砸死的,皮子没破,能卖更高价。嘿嘿,没想到在家也能发笔小財。”孙国栋乐呵呵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