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孙国栋这小兔崽子下手这么黑!”
    许云峰被马奎扶著,在黑暗里跑出老远才停住,一蹲下就抱著肚子,疼的他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孙国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一下膝盖,差点把他隔夜的饭都顶出来。
    他心里气得要命。本来盘算得好好的,带几个弟兄过去,说几句软话,给个台阶,依照他对孙国栋的认知,那好面子的货肯定顺著就下来了,乖乖揣著钱跟他上牌桌。
    可结果却是,人家压根不搭理,那几个弟兄嘴都没来得及张,就被两桿枪嚇得不敢吭声。
    孙国栋非但不跟他去赌,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揍了他一顿,让他把脸丟了个乾净。
    他许云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此时正在心里筹划著名,这笔帐不算完的时候天上传来两声巨响。
    砰!砰!
    两声枪响在黑夜里炸开,而方向正是孙国栋家的方向。
    这把许云峰嚇得一哆嗦,扭头朝枪响的方向瞪了一眼,心里又气又怕,骂道:“孙国栋,你给脸不要脸,別怪老子使阴的。”
    院子里,孙国栋打完两枪,一个人杵在门口,背朝著屋里的人。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阵。所有人盯著他的背影,先是不知道孙国栋发什么疯,可又发觉孙国栋身上好像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站了半天,孙国栋转过身,咧嘴一笑:“哥几个都瞅我干啥,吃饭啊。”
    “对对对,吃饭。”老娘周爱珠最先回过神,脸上笑开了花。
    眾人这才动筷子,心里都在嘀咕,看样子孙国栋这回是真改了。
    “韩叔,王哥,魏大叔,今天劳烦几位了。”孙国栋端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脖子一仰,杯子见了底,王秀芝看了孙国栋一样也没有再开口阻止他喝酒。
    “哎,这算啥啊,说正经的,我们还得谢你呢,托你的福,不年不节的也吃上肉了。”韩叔笑呵呵地抿了一口。
    王哥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家老的老小的小,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荤腥,还有酒,今天可算来著了。
    “来来来,都別客气,就和自己家一样。”
    几个大老爷们儿推杯换盏,喝得满面红光。桌上的菜一扫而空,连汤底都被馒头蘸得乾乾净净。
    酒足饭饱,韩叔几个抹嘴告辞。
    送走客人,周爱珠也站起来:“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娘,您等一下。”孙国栋拉住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票子。卖马鹿和狼肉的钱,刨去买枪、子弹、糖和酒,还剩三百六十多块。他数出五张十块的,塞进周爱珠手里。
    “娘,前些年儿子不孝,没好好孝敬您,你在大哥家住,我照顾不到,这五十块钱您拿著,自己想吃啥就买啥。”
    周爱珠眼圈红了,抓著孙国栋的手往回推:“儿啊,你能改好了,娘心里就高兴了,钱娘就不要了,你自己留著,你就和秀芝好好过,人家是好姑娘,你不能对不起人家。”
    “娘,你儿现在有钱了,不差这点,您就拿著吧。”孙国栋笑著又把钱推回去。
    赵翠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把按住周爱珠的手:“哎呀,娘,弟弟难得的一片孝心,您就收下吧。”
    “娘,就当帮老三存著,等他急用再给他。”孙国梁也开了口。
    赵翠花暗暗剜了丈夫一眼,自家这老公当真是个榆木脑袋。
    几人劝说下周爱珠终於是鬆了口,“行,那我替你存著。”周爱珠把钱收进贴身衣兜。
    送走大哥一家,孙国栋先去里屋看了一眼妞妞,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小丫头睡得正香,手里还攥著好几张糖纸。
    他笑了笑,轻轻带上房门,去厨房舀了两桶热水,准备洗澡。
    推开洗澡房的门,他一下子愣住了。
    屋里雾气腾腾,大木桶里灌满了热水,王秀芝已经把头髮盘起来,整个人泡在水里,热气蒸得她脸蛋红扑扑的。她正拿著毛巾擦脖子,水珠顺著锁骨往下滚。
    这场景让孙国栋喉咙有些发乾。上辈子真是瞎了眼,放著这么好看的媳妇不好好疼,跑去跟许云峰那帮人瞎混。
    “你进来干啥?”王秀芝皱了皱眉。
    “呵呵,我来洗澡,没注意你也在……”孙国栋搓著手,眼珠子却挪不开。
    “你先出去,我马上洗好了。”
    “那个……秀芝,你看我这几天表现挺好,要不……咱俩一块儿洗唄?”孙国栋厚著脸皮凑过去。
    “啊?一起洗?”王秀芝惊呼一声,听到这话,瞬间就脸红到耳根。
    “你不是说等我买了枪、让你和妞妞过上好日子,就给我吗?现在我枪也买了,钱也挣了……”孙国栋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的脱了棉袄。
    “可是,妞妞还在呢……我也没那个心情……”王秀芝声音越来越小。
    孙国栋这段时间確实变了不少,可只要想起以前那些苦日子,她心里就硌得慌。
    “秀芝,媳妇……”孙国栋急得直搓手,“妞妞已经睡了,睡得可香了,应该不会醒……”
    王秀芝看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犹豫了半天,才红著脸小声说:“可是……我来那个了。”
    这话像是惊天霹雳一样,让孙国栋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呃……那等完事再说吧。”他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要走,王秀芝看著他那落寞的背影,心里一软,喊住了他:“国栋……你能不能帮我搓搓背?有些地方我够不著。”
    “啊?”孙国栋愣住了。
    “搓背。”
    “噢!”他赶紧转身回来,顺手把门带上。
    接过毛巾,刚要下手,忽然看见王秀芝白皙的后背上有好几块浅浅的青紫。
    “秀芝,这是……”他指著那些淤痕。
    王秀芝咬著嘴唇,眼角滑下几滴泪:“还不是你打的……”
    孙国栋一楞,那点旋妮的心思彻底消失,举著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这些淤痕,都是他以前的“杰作”。
    霎时间他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秀芝,我对不住你。”许久之他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哑著声音问道:“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