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曖昧的气氛,在空气之中瀰漫,仿佛在撩动著每个人的心神。
    旖旎的一幕,让柳三娘闭气了眼,不敢睁开,也让感知到的苏幼微,双颊渐渐红了起来。
    沈毅虽面无表情,但额头已经渗出了丝丝细汗。
    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
    终於,伤口处理完毕,沈毅这才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了,你们休息吧,我去处理剩下的海货。”
    说完,他硬著头皮衝出了屋子。
    柳三娘看了苏幼微一眼,两人都是满怀羞涩。
    沈毅走到柴房,准备把剩下的魔鬼鱼肉处理一下。
    可是他发现,箩筐的盖子被人挪动过。
    “妈的,真有贼惦记上老子的鱼肉了。”
    沈毅脸色发沉,抄起鱼叉,厉声喝道。
    “滚出来,我看见你了。”
    没人应声。
    沈毅冷哼,举著鱼叉,一步步逼近稻草垛后面。
    就在他即將靠近时,一道身影慌忙衝出,想撞开他逃跑。
    可来人身材瘦小,撞在沈毅身上感觉十分坚硬,自己反而一声闷响,重重跌在地上。
    “谁。”
    沈毅举起鱼叉,借著月光看清了地上的人。
    那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衣衫破烂,露出白皙的肌肤。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块生魔鬼鱼肉,正瑟瑟发抖地看著沈毅。
    “阿巴,阿巴。”
    她发出奇怪的声音,可眼睛里却全是恐惧。
    沈毅愣住了。
    这少女难道是个哑巴。
    沈毅没有收叉,目光落在她身上。
    衣衫烂的不成样子,肩膀和手臂上全是鞭痕,有些已经结了黑痂,有些还是新的,皮开肉绽。
    最扎眼的是锁骨往下三寸的位置,有一个纹身,被疤痕覆盖了一半,但轮廓还在。
    沈毅的鱼叉慢慢放下了。
    这身伤,跟苏幼微身上的一模一样。
    都是被人当畜生打出来的。
    “你从哪儿来的。”
    “阿巴。”
    问不出东西,她根本听不懂,或者听得懂,但说不出来。
    沈毅沉默了几秒,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递过去,指了指地面。
    意思是让她写。
    少女接过瓦片,手抖得握不稳,在地上歪歪扭扭划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成形。
    不识字。
    又聋又哑,还不识字,身上全是鞭伤,锁骨下面有纹身。
    沈毅前世见过这种人。
    人口贩卖链条里,被拐卖的底层奴隶,就是这副模样。
    他看了看少女怀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她凹陷的脸颊。
    饿成这样,还能摸黑翻进院子偷东西,说明她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
    沈毅从墙角扯下一块破布,把那块生鱼肉裹好,塞回少女怀里。
    “拿走。”
    少女愣住了,抬头看他,满脸不敢置信。
    “滚,趁我没改主意。”
    沈毅往旁边让了一步。
    少女抱著鱼肉,连滚带爬地衝出柴房,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连脚步声都没有。
    沈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箩筐里剩下的鱼肉,少了一块,但还够吃两三天。
    他转身回了正屋。
    苏幼微和柳三娘都没睡,两人坐在床沿上,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夫君,刚才是不是有人。”
    苏幼微的耳朵比眼睛好使,什么都瞒不过她。
    “有个小贼,偷了一块鱼肉,我放她走了。”
    柳三娘一听就急了。
    “放走了,那肉是你拿命换来的。”
    “一个哑巴丫头,瘦得皮包骨,浑身鞭伤。”
    沈毅坐到凳子上。
    “我要是打她一顿,再把肉抢回来,跟王家那些人有什么区別。”
    柳三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苏幼微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村里的人吗。”
    “不是,没见过,应该是外面流落过来的,锁骨下面有个纹身,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纹身。”
    柳三娘皱起眉头。
    “大雍的奴隶不兴纹身,一般都是用烙铁烫主家的姓氏,在后颈上。”
    “有纹身的,我只听说过海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幼微摇了摇头。
    “三娘姐你想多了,海盗再落魄,也不至於派个吃不起饭的哑巴姑娘来偷鱼肉。”
    “也是。”
    柳三娘想了想,觉得確实没道理,便不再纠结。
    沈毅把这事记在心里,没再多说。
    那个纹身的图案,他看清了,不是大雍內陆的风格,倒有可能是南洋一带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明天还有更要紧的事。
    海防税的期限只剩两天,黑珠虽然给了王家,抵柳三娘的债,但自家那十二两银子还没著落,得再去一趟深水区,弄点值钱的海货出来。
    “都睡吧,明天我还得出海。”
    苏幼微抓住他的袖子。
    “夫君,你今天已经差点死在阎王礁了。”
    “不去阎王礁,换个地方。”
    沈毅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深水乱礁滩,离岸近,没那么凶。”
    这是骗她的。
    深水乱礁滩比阎王礁还险,暗礁密布,潮汐变化剧烈,渔民管那地方叫碎骨滩。
    每年被暗礁撞碎的渔船残骸,退潮时能铺满整片海岸。
    但那里的海货,也正因为没人敢碰,才更值钱。
    苏幼微没再说话,她听得出沈毅在撒谎,但她也知道拦不住。
    柳三娘靠在墙边,看著沈毅替苏幼微掖好被角的动作,心里十分复杂。
    三年了。
    她男人死后这三年,没有任何一个人替她挡过哪怕一次风。
    而这个曾经最混帐的男人,现在却拼著命护住了她们两个。
    王家大宅。
    后院书房里油灯昏暗。
    王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著两颗核桃,咔咔作响。
    王大躺在旁边的躺椅上,发黑的手臂肿得非常粗,脓水把缠著的布条浸透了,整间屋子都是腐臭味。
    “爹,疼死我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闭嘴。”
    王老太爷没看他,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从眉骨劈到颧骨的刀疤,把眼皮豁开了一条缝,看人的时候永远是半睁半闭,透著一股阴狠劲。
    王癩子。
    王家养了十几年的家奴,原本姓什么没人知道。
    因为能打,被赐了王姓,平时负责替王家收债看场子干脏活。
    整个渔村,没人敢跟他对视。
    “癩子。”
    王老太爷开口了。
    “沈毅连著两天去阎王礁,都带回了海货,你觉得那地方还有多少好东西。”
    王癩子嘿嘿一笑,刀疤扯动,满脸横肉往上堆。
    “老爷的意思,是让我去摸摸底。”
    “不止摸底。”
    王老太爷放下核桃,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一早,你带老二跟著沈毅,看他去哪片海域下水。”
    “等他下了水,你们就在岸上等著。”
    “他上来的时候,手里肯定有货。”
    “到时候。”
    王老太爷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癩子舔了舔嘴唇。
    “老爷放心,一到了海上,搞海货的地方礁石非常尖锐,就算死个人,谁也说不清是摔死的还是被浪拍死的。”
    王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我已经让族里的青壮准备好了大船,明天同时去阎王礁捞一趟,就算沈毅那小子命硬跑了,他的財路也得给我断乾净。”
    王大在躺椅上听到这话,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挤出一句。
    “爹,那解药。”
    “蠢货。”
    王老太爷瞥了他一眼。
    “沈毅死了,搜他的屋子,什么解药找不到。”
    王大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到一半又疼得直抽气。
    王癩子转身出了书房,走到偏院,王二正蹲在墙根磨一把短刀。
    刀刃上泛著光,那是从蛇胆里提出来的毒汁,划破皮,就能让人四肢发软,半炷香內浑身瘫痪。
    “二少爷,磨好了。”
    王老二抬头,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磨好了,就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