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
    洛哈特真的分不清啊!
    他眼神空空的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长办公室里。
    这副样子若是被他的书迷们看到,恐怕会引发一场集体心碎。
    面前的冥想盆,还在播放著邓布利多看信的画面。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思绪如同被人塞进了一窝狐媚子,在他脑海里疯狂地乱窜。
    每一个念头都长出翅膀,但每一个方向都通向洛哈特打死也不想確认的目的地。
    现在,很明显,摆在眼前的有两个猜测。
    第一个猜测,这个冥想盆本身就是邓布利多设下的陷阱。
    那个老蜜蜂,或许確实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大师级选手。
    但是,但是,这根本说不通!
    如果这一切,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它根本经不起调查。
    只要洛哈特自己进行过调查,那么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瞒不了真。
    邓布利多不可能收买所有人,也不可能偽造所有的证据链。
    尤其是那些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有著无数目击者的冒险。
    除非邓布利多真正统治了整个魔法界。
    而如果真是那样,洛哈特觉得自己不如直接投降算了。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猜测了。
    而这也是洛哈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结论。
    这个结论比在阿兹卡班被一百个摄魂怪围著还要糟糕。
    这个世界的洛哈特和其他人一样,命运全都被篡改了。
    他不是什么冒险家,他是个骗子,一个记忆大盗。
    如果冥想盆里的记忆是真的,那么让他声名鹊起的那些畅销作品。
    《与女鬼共游》,《与巨怪同行》,《与狼人共度周末》……
    那些他原本以为是自己亲身经歷的冒险,对读者们侃侃而谈的英雄事跡……
    全部都是谎言。
    不对。
    不仅仅是谎言。
    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它们的確发生过。
    只是它们属於另一个人,一个被这个世界的洛哈特用遗忘咒夺去了一切的巫师。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剥夺了记忆的人。
    那些面容,那些名字……
    他在记忆里拼凑起他们的面孔.
    一张又一张地在脑海中浮现,熟悉得让他想要尖叫的脸停在他的眼前。
    那是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曾与他並肩作战的老朋友!
    我,杀了我的朋友!
    不,比杀更残忍。
    他抹去了他们的人生,然后把他们的经歷装裱成自己的勋章,摆在客厅里向客人们炫耀。
    洛哈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继续想了,再这样想下去。
    不用邓布利多动手,他自己就会提前丧失斗志。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不是记忆,不是猜测,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触碰的证据。
    丽塔·斯基特。
    只要能找到她,一切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而且,说实话,这件事情还有很多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邓布利多为什么会把冥想盆放在这里!
    这不科学,也不魔法!
    洛哈特总感觉自己正在经歷每一位传奇巫师都一定会经歷的宿命。
    绝境,无可爭议的绝境!
    就像他自己世界的学长斯內普时常提醒他的那样。
    “洛哈特,你要搞清楚,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可能一帆风顺。“
    论实力,洛哈特已经踏入了传奇的门槛。
    然而,与那些在魔法史上留下不朽名字的存在相比,他依然差了一些什么。
    那不是魔力强弱的问题,也不是咒语储备的多寡。
    年轻,对洛哈特而言是好事,同样也是一件坏事。
    足够丰富的冒险经歷能够帮助他应对绝大多数困境,却无法帮他自己真正成为传奇。
    就像一道菜,食材再新鲜,火候再到位,也需要时间来入味。
    没有足够岁月的沉淀,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创始人,梅林那样的存在。
    现在,他甚至还没到三十岁。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假如在那场战爭中击败邓布利多之后死去。
    或许在魔法史上他也会被铭记为一个传奇。
    现在,他来到了这里,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开始了一场全新的冒险。
    而这场冒险显然没打算让他好过。
    此刻,洛哈特正走在返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
    他心中有千头万绪不过,他並没有思考刚刚校长室內发生的事情。
    他在思考另一件更紧迫的事情。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这个位置,是不是真的有诅咒?
    自从开启圣魂咒之后,洛哈特开始审视自己过去的行为方式。
    他惊讶地发现,之前的自己做过太多有问题的事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阉割了他那本该属於拉文克劳的智慧。
    不是让他变蠢,而是让他不再深究。
    遇到疑点便轻轻放过,察觉端倪也懒得追问。
    仿佛大脑的某一部分始终被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笼罩著,让他满足於做一个差不多先生。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如同一个人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才发现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步步都是紕漏。
    还没等他继续往深处想,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他冲了过来。
    定睛一看,正是河狸小姐赫敏。
    她跑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是拼尽了全力才找到了他。
    “教授,教授,快点!”
    赫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洛哈特的袖子就往回拽。
    “我们去桃金孃的盥洗室,哈利……哈利打开了密室……”
    来不及询问前因后果,洛哈特立刻跟著赫敏冲了出去。
    当两人赶到女生盥洗室的时候,盥洗室里瀰漫著一股比之前更加潮湿的霉味。
    桃金孃飘在半空中,兴致勃勃地看著热闹。
    “哎呀,又有访客了!”
    她用一种唱著歌剧般的语调说,“今天的浴室格外热闹呢!“
    “教授,你快看!”
    赫敏无视了幽灵的碎碎念,伸手指向盥洗室里最显眼的那个水龙头。
    它的铜质表面上刻著一条盘绕的小蛇。
    “哈利刚才不知道说了什么,那水龙头就动了,然后他就从这里进去了!”
    蛇佬腔!又是蛇佬腔!
    洛哈特的第一反应是一股说不清的不爽。
    凭什么只能是蛇佬腔才能打开这个密室?
    哎!
    不,不对。
    圣魂咒赋予的清明心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思绪。
    洛哈特深吸一口气,大脑瞬间占领了高地。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陷入了误区。
    一个显而易见,但他之前居然没有想通的误区。
    蛇怪不可能每次都需要人用蛇佬腔来打开密室!
    如果密室的入口每次都需要由另一个会蛇佬腔的巫师来开启。
    那蛇怪之前的袭击又是怎么做到的?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密室旁边,等著给它开门。
    所以,进入密室的真正方式一定是,蛇语本身!
    只要使用蛇语,就能激活这条通道!
    而自己之前打不开,很可能只是因为他的蛇语者能力並非源於这种古老蛇种的蛇语体系!
    不同的蛇类有不同的语言分支。
    就像是拉丁文和英文一样,有相同之处,但是又有一定的不同。
    更何况是千年前斯莱特林所驯养的蛇怪就属於远古蛇种。
    洛哈特微微眯起眼,脑海中的记忆迅速翻涌,回放著哈利说蛇语时的发音方式。
    然后,他对著那个水龙头张开了嘴。
    “打开。”
    嘶哑的,冷冽的蛇语从他舌尖滑出,精准地復刻了哈利的腔调。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龙头的铜质表面上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光芒退去后,水龙头开始飞快地旋转。
    紧接著,池底的瓷砖向两侧滑开,洗手池的盆身缓缓下沉。
    赫敏看著水池慢慢地从视线中消失了,露出一根十分粗大的水管,可以容一个人钻进去。
    洛哈特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他之前就该归还的公鸡。
    公鸡对蛇怪有天生的克制,它的啼鸣足以解决蛇怪。
    他將公鸡塞到赫敏怀里,又拿出一副特殊眼镜戴在赫敏眼上。
    “你守在门口,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出来,蛇怪也好,別的什么也好,如果眼镜掉了,记得闭上眼睛。”
    赫敏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她想说教授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想说自己应该跟他一起下去。
    但洛哈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也不想添乱。
    最终还是把反驳的话语咽了回去,只是將公鸡抱得更紧了一些。
    “教授,你……小心。”
    洛哈特没有再多说什么,单手撑住水管的边缘,纵身跃入。
    管道內壁湿滑黏腻,滑得像是涂了一层鼻涕虫的黏液。
    他几乎没有费力去控制下滑的速度,只是放任自己的身体顺著那股引力向下坠落。
    这是一条长长的地下滑道,似乎不见尽头,蜿蜒曲折,七拐八绕,有时甚至会螺旋式地陡降,顛得人头晕目眩。
    不知下滑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地势终於开始趋於平缓。
    原本陡峭的坡度逐渐变成了一段光滑的水平滑道,两侧的管道也稀疏起来。
    最后,洛哈特从管道的出口滑了出去,双脚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他站直身体,举起魔杖,“萤光闪烁”。
    魔杖的光芒照亮周围的空间。
    白骨,到处都是白骨。
    感谢梅林的小小慈悲,白骨並不属於人类的。
    而是老鼠的。
    无数惨白的老鼠骸骨铺满了整个地面,堆积成一座座小小的山丘。
    洛哈特的目光扫过这片骨海,最终锁定了最大的一个隧道口。
    那条隧道的入口比其他的都要高,他朝著隧道深处走去。
    这条隧道比他想像中更加幽长。
    不多时,前方便隱约传来声响。
    不是蛇怪的嘶鸣,而是人声。
    一个少年的声音,正在用那种嘶哑的,不属於人类的语言说著什么。
    是哈利。
    洛哈特几乎是贴著墙壁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密室!
    这里与狭窄的隧道截然不同,一座极为宏大的石室在他面前展开。
    两侧高耸的石柱撑起拱形的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著一条石雕巨蛇。
    蛇眼镶嵌著幽绿的宝石,在黑暗中散发著诡异的光。
    地面由墨绿色的石砖铺就,光滑如镜,倒映著穹顶蛇眼的幽光。
    密室最显眼的地方,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雕像。
    那是一座和房间本身一样高的雕像,紧贴在后面黑乎乎的墙壁上。
    那张巨大的面孔老態龙钟,类似猿猴,一把稀稀拉拉的长鬍鬚几乎一直拖到石头刻成的巫师长袍的下摆上。
    两只灰乎乎的大脚板站在房间光滑的地板上。
    在那两只脚之间,那个戴著一副特殊眼镜的男孩正魔杖前伸,用蛇语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没有发现洛哈特的到来,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个庞然大物上。
    蛇怪。
    光是身躯就几乎占据了石室中央的整个空间。
    它直立著前身,高度將近二十英尺,比斯莱特林雕像的膝盖还要高出半截。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黄色的,巨大的,竖直瞳孔的眼睛。
    不需要任何魔法知识,任何生物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本能就会尖叫著告诉你。
    看它,就死。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男孩的头始终没有对准蛇怪,而是侧向一旁,魔杖指向的位置也偏离了蛇怪的头部。
    他正在用蛇语不断说著什么,声音颤抖却不肯停歇。
    洛哈特瞬间明白了。
    他在试图控制蛇怪。
    蛇佬腔是可以控制蛇怪,但是那也要考虑双方的差距。
    哈利显然没有这个能力,这就像一只刚学会叫的小奶狮试图指挥一头成年猞猁。
    蛇怪低头看著哈利,明显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玩具。
    它的蛇信在空气中吞吐,每一次伸缩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蛇怪的毒牙还没有亮出来,但它迟早会的。
    洛哈特没有浪费时间,迅速调整好圣魂咒。
    並且加固了之前已经布下的针对直视类诅咒的防护魔咒。
    好了,现在是时候让成年人来收拾局面了。
    他將魔杖举至胸前。
    金色的魔力骤然挥出,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在远处的哈利身上。
    镜像护盾。
    效果很简单,在受术者的眼前生成一层隱形的魔法滤镜,任何透过这层滤镜看到的东西,都会被自动转化为平面镜像。
    简单来说,哪怕哈利直接与蛇怪四目相对,看到的也只是它眼睛的倒影。
    石化的风险依然存在,但死亡被从等式中移除了。
    眼镜还是太不稳健了,尤其是在战斗过程中。
    这跟拿著一把雨伞去挡巨怪的棒槌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