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贏闭著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病死诡的天花病毒猛烈到什么程度?只要接触了一丁点,就会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取走一个普通人的性命。
    而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体质强化给了他一线的缓衝时间,但也仅仅是缓衝而已。病毒还在扩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蚕食他体內的健康细胞。
    他们两人现在已经感染了病毒。
    就算现在回头去干掉病死诡,病毒依旧存在於他们体內。那只诡怪的死活和他们体內的病毒没有任何关係,病毒该扩散还是会扩散,该发病还是会发病。
    三个小时。
    最多三个小时,天花就会彻底终结他的性命。
    而沈玉刚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张贏睁开眼睛,看著自己抬起的那只灰白色的诡手。
    自从这只诡手安在自己身上之后,它所流淌出的血液就等同於自己的血液。诡域展开时,那些血液可以被他自由操控,可以在空气中凝结成刃,可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血海。
    那些血液能不能用来给自己换血?
    张贏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如果能用诡手创造出乾净的血液,替换掉自己体內被病毒污染的血液,是不是就能把天花病毒排出去?
    他当即决定试一试。
    张贏深吸一口气,抬起诡手,试著再次展开诡域。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將诡域扩大到十米范围,而是开得很小很小,只覆盖了自己身周一米左右的距离。
    血液从诡手的掌心流出,只有几丝,像是红色的细线,在他的指尖缠绕。
    他死死盯著那几丝血液,仔细辨认。
    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由诡手创造出的血液里面,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阴气。那些阴气极淡极细,像是血丝里面混入了黑色的杂质,在血液中缓缓流动。
    而阴气之中的天花病毒,正在那些血液中肆虐。
    病毒已经污染了诡手製造出来的血液。
    这意味著,诡手已经被病毒入侵了。
    至少,诡手製造出的血液已经不乾净了。
    张贏没有放弃。他又试著控制血液里面的细胞,想指挥它们去攻击和吞噬那些天花病毒。
    如果能在微观层面把病毒清除掉,哪怕只清除一部分,也许还能搏一搏。
    但很可惜,他现在对诡域的掌控能力,还远远做不到去控制细胞的移动。他能操控血液的流动、凝聚、切割,但无法操控血液里面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就像一个能举起巨石的人,却捏不住一粒沙子。
    几丝血液从他的指尖滑落,滴在黄土路面上,渗进土壤里。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张贏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沈玉刚沉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中间还夹杂著偶尔的呻吟,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从骨髓里往外翻涌的难受。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沈玉刚有气无力地开口了。
    “贏哥……难道这天花病毒……真就无药可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散。
    张贏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沈玉刚。
    沈玉刚靠在墙根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的脸色发灰,额头上、脸颊上、下巴上,到处都是鼓起的脓皰。有些脓皰已经破了,淡黄色的液体顺著脸颊往下淌,混著汗水滴在衣领上。
    他的嘴唇乾裂,上面全是血丝。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但还在努力地看著张贏,像是在等著一个答案。
    张贏沉默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算真有,我们现在也弄不到。”
    这是在19世纪的西部小镇,没有医院,没有药品,没有任何现代医疗设备。
    沈玉刚的眼皮垂了一下,然后又努力睁开。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以前的人治疗天花……不都是把天花病毒种到牛身上,接种牛痘吗?”
    他说得很慢,中间断了好几次,像是在攒力气。
    “你说……这种方法……有用吗?”
    张贏无奈地笑了一声。
    “种牛痘无法治疗天花,只能免疫天花。那是预防用的,不是治疗用的。我们已经感染了,种什么都没用……”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被忽略的可能性。
    疫苗虽然对他们现在无用,但抗体有用啊!
    天花疫苗的原理是让人体在接触灭活或减毒的病毒后,自行產生抗体。这些抗体留在体內,以后再有天花病毒入侵,就会被抗体消灭。
    他们现在已经感染了,疫苗来不及了。
    但是,如果有现成的抗体呢?
    若是能有抵抗他们体內这种天花病毒的抗体,直接注入体內,说不定真的能活下来。
    而这种抗体要从哪儿找?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张贏的脑海中快速回放了之前和病死诡战斗的每一个画面。
    他回想起,当初自己包裹著天花病毒的血刃砍在病死诡身上的时候,病死诡的身上出现了明显的感染情况。
    红疹蔓延,脓皰鼓胀,那些天花的症状在它身上真实地出现了。
    这说明病死诡散发出的天花病毒,和普通的天花病毒不一样。这种天花病毒甚至连诡都能感染。
    但紧接著,病死诡身上的感染症状就消失了。
    红疹消退,脓皰癒合,它的身体適应了病毒,或者说,免疫了病毒。
    病死诡的身上一定有天花的抗体!
    它自己就是从那场瘟疫中诞生的诡怪,它的体內一定存在著能够对抗这种病毒的抗体。
    只要能得到那些抗体,注入自己体內,就有可能活下去。
    可是……
    张贏的眉头再次皱紧。
    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破开病死诡的防御。
    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从最开始能斩开皮肉,到后来连衣服都划不破,病死诡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坚韧,越来越適应攻击。
    现在就算他回去,用同样的血刃去砍,最多也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连防都破不了,怎么从它身上弄到抗体?
    张贏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抬起的那只诡手上。
    血液在他的掌心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那一小块诡域的大小、形状、边界,就像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存在一样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
    虽然自己的能力无法精確到控制诡域血液里的细胞,但能做到控制诡域的大小。
    从十米到一米,他能把诡域开得很小。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他把诡域开到最大,覆盖儘可能大的范围,然后再將诡域压缩凝聚到最小最极限的程度,把所有血液的力量都集中在一点上!
    那一击的威力又该有多强?
    张贏没有试过。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把诡域从最大压缩到最小,意味著要把覆盖几十米范围的血液全部压缩到刀锋一样的宽度里。那种密度、那种压力、那种爆发力,会远远超过他之前隨手凝聚的血刃。
    也许,只是一点点也许。
    那一击能破开病死诡的防御。
    就算只能破开一道口子,只要能接触到病死诡的血液或者组织,他就可以试著从中提取抗体!
    张贏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老沈,”他低头看向墙根下的沈玉刚,“你还能站起来吗?”
    沈玉刚努力抬起头,看著张贏的眼睛。他大概从张贏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能。”
    他撑著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在打颤,整个人像是隨时会倒下去,但他咬紧牙关,愣是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