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
    叶凡捕捉到她的目光,笑著问。
    他见过太多外地人第一次见到土笋冻时的反应,尤其是里面那清晰的沙虫,总能让人望而却步。
    即便是本地人,也並非人人都敢尝试。
    他自己上一世也只吃过一次,那种独特的口感和鲜味却始终难忘。
    这个时候的裴以安是还没吃过的,但她没有害怕似乎只有好奇。
    “好。”
    裴以安点头,声音里带著点期待。
    两人买了一份。
    叶凡用竹籤叉起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冻块,递到裴以安嘴边:
    “小心点,里面有沙虫,不过处理得很乾净,味道很鲜。”
    裴以安看著那看起来像果冻但里面確实有清晰可见小虫子的东西,犹豫了半秒,然后鼓起勇气,就著叶凡的手,小口咬了下去。
    冰凉q弹的口感瞬间在口中化开,混合著蒜蓉醋汁的酸爽和沙虫特有的鲜香,意外地清爽可口。
    “怎么样?”
    叶凡看著她,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裴以安细细品味著,眼睛微微弯起,这是她表达极大愉悦的方式:
    “嗯!好吃!很特別!从小到大我都不敢吃,今天算是第一次尝试了。”
    叶凡自己也叉了一块吃下,满足地点头:
    “是吧,这才是地道的闽南风味。”
    接著。
    他们又循著更浓郁的香气找到了卖海蠣煎的摊位。
    只见师傅熟练地將地瓜粉浆倒入滚烫的平底锅里,打上鸡蛋,再铺上满满一层肥美新鲜的海蠣,撒上翠绿的蒜苗段,隨著“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爆开!
    金黄的蛋液包裹著饱满的海蠣,在铁板上跳跃,边缘煎得焦香酥脆。
    “这个必须得尝尝!”
    叶凡立刻买了一份。
    刚出锅的海蠣煎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叶凡用油纸小心地包好一角,递给裴以安:
    “小心烫。”
    “嗯。”
    裴以安小心接过。
    在传递的瞬间,两人的手指又一次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触碰。
    这一次,裴以安没有像上次那样迅速收回,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叶凡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皮肤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微甜。
    裴以安小口吹著气,咬下一点边缘焦脆的部分,海蠣的鲜甜混合著蛋香和地瓜粉的软糯,美味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叶凡看著她满足的小表情,也笑了,咬著自己那份。
    “有点腻了?那边有卖四果汤的,冰冰凉凉很解腻。”
    叶凡指著不远处一个排著队的摊位。
    “嗯!”
    裴以安立刻点头。
    买了两碗冰镇的四果汤,里面有煮得软糯的绿豆、薏米、莲子,q弹的阿达子(木薯淀粉做的丸子),还有银耳,浸泡在清甜的糖水里,上面还浮著几块碎冰。
    两人在古城墙边找到一处相对安静、有石阶的地方坐下。
    晚风习习,带著古墙的凉意和远处喧囂的烟火气,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和食物的油腻。
    两人並肩坐在石阶上,小口喝著冰甜爽口的四果汤。
    古城墙厚重的歷史感与现代街市的喧囂在此刻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裴以安静静地喝著汤,感受著身旁叶凡的存在。
    晚风吹起她颊边的几缕髮丝,她也没有去拂。
    叶凡偶尔会指著某个掛著奇特招牌的店铺,或是某个卖著有趣手工艺品的摊位,低声跟她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这份悠閒的、只属於两个人的时光,远离了学业的压力、高考的喧囂,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寧静和满足。
    她很少主动约人,更少有这样完全放鬆、沉浸其中的时刻。
    看著他近在咫尺、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听著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带著磁性的语调,一种温暖而隱秘的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如同藤蔓缠绕。
    和他在一起......感觉真好。
    裴以安默默地想著,指尖无意识地搅动著碗里冰凉甜润的汤水。
    刚才在电影院......他的手......好暖......这个念头让她刚刚平復的心跳又有些紊乱。
    她悄悄侧过头,看著叶凡线条流畅的下頜,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似乎在悄悄滋生。
    如果......如果现在......再牵他的手......?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跳如鼓,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用小勺舀起一颗阿达子,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幸好夜色为她做了掩护。
    叶凡也享受著这份静謐的美好。
    裴以安的安静並不让他觉得尷尬或无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和安定。
    她不像唐砚寧那样像只欢快的小鸟,也不像柳如烟那样风情万种自带强大气场。
    她就像这古城墙下洒落的清辉,沉静、温婉、內敛,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和她在一起,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即使沉默,也觉得很舒服。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汤,看著远处灯火阑珊的街道,心里一片寧静。
    时光在晚风和甜汤中悄然流逝。
    “吃饱了吗?”
    叶凡问,声音柔和。
    “嗯,很饱了。”
    裴以安放下空碗,满足地轻轻呼了一口气。
    “那......我送你回去?”
    “好。”
    裴以安站起身。
    两人沿著来时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喧囂的人声渐渐被拋在身后,路灯將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交叠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鞋底与石板路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淡淡的温馨在两人之间流淌。
    送到裴以安家楼下,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安静的巷口。
    叶凡停下脚步。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叶凡笑著说,眼神温和地看著她。
    “也谢谢你陪我吃东西。”
    裴以安抬起头,夜色中,她的眼睛如同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明亮,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今天,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也是。”
    叶凡认真地回应,笑容真诚。
    两人站在路灯下,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巷子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隱约的电视声和虫鸣。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带著甜味的因子在浮动。
    裴以安的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又鬆开,指尖微微发烫,刚才在石阶上滋生的勇气似乎又冒了出来。
    “那......我上去了。”
    她最终还是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嗯,早点休息。”
    叶凡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
    裴以安转身走向楼道口,在感应灯“啪”一声亮起的瞬间,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丽的侧影。
    叶凡还站在原地,微笑著,朝她挥了挥手。
    “晚安。”
    叶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晚安。”
    裴以安也轻声回应,声音像羽毛一样轻盈。
    她转身快步上楼,直到踏上自家门前的台阶,关上厚重的防盗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感觉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臟终於稍稍平復。
    脸颊的热度还未完全散去,她走到窗边,没有开灯,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望去。
    楼下的巷口空空荡荡,叶凡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