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指的路在天上。
    江澈和顾清漪衝出雷殿,骨片上的银白纹路就亮了,指向北边高空翻滚的灰青云海。
    那地方看著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云下悬著一道黑山脊,断断续续,边缘全是豁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风从缝里灌出来,隔著老远都能听见响。
    顾清漪看了一眼。
    “风骨渊的入口,在罡风层里。”
    江澈扛著惊蛰,抬头眯眼。
    “这名没错。”
    “风够硬。”
    “骨头也够硬。”
    顾清漪没理他,说声“跟上”,人已经朝山脊掠去。
    江澈也不慢,脚下连点几下,跟著拔高追上。
    两人一进云海,四周的风立马变了。
    刮在身上的风带著锋芒,能削开石头。一缕缕看不见的风刃在云里乱飞,撞上山体就带下一片碎石。江澈刚躲开一道,衣服后摆就被划开了口子。
    “够热情的。”
    顾清漪前冲没停。
    她的刀出了半鞘,一层冰蓝寒气护住全身,把靠近的风刃都震碎了。
    江澈则更直接,矢量一开,所有吹向他的风都被强行扭开了方向,从他身旁滑过。
    两人衝出几百米,前面的云忽然散了,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一座断崖悬在风里,尽头立著一扇破石门。
    门不高,也就三丈,门框上全是白森森的骨片,中间有个灰色的骨令凹槽。
    而门前,已经有六个人了。
    穿著打扮都不一样,但气息都不弱,看样子也是找线索摸过来的。
    他们正围著石门想办法,有的用兵器砍,有的用灵能冲,一个瘦高个还把脸贴在门框上研究骨头纹路。
    都没用。
    石门动都不动一下。
    江澈和顾清漪落地的动静,让六个人同时回头看来。
    场面顿时安静。
    几个人的目光落到江澈肩上的惊蛰后,眼神都变了,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江澈嘴角一勾,觉得有点好笑。
    “继续,別管我们。”
    那瘦高男人盯著惊蛰,喉结动了动。
    “两位,这门要钥匙。”
    “巧了。”江澈晃了晃手里的骨片,“我们刚好有。”
    对面几人的呼吸都重了。
    顾清漪站到石门右边,手按在了刀柄上。
    能找到这的都不是傻子。雷殿那边刚闹出那么大动静,能从那活著出来的,肯定不好惹。
    六人交换眼神,到底没人先动手。
    江澈懒得浪费时间,走到门前,把骨片按进凹槽。
    咔的一声,骨片嵌了进去。
    石门上的骨纹亮了一下。
    但门没开,门顶反而垂下三道光幕,里面各有一行古字。
    风桥九转。
    骨舟渡渊。
    令归其主。
    “什么意思?”有人轻声问。
    江澈扫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意思是门要开,但得等等。”
    他刚说完,断崖外的风海就裂开了。
    一条白骨碎片拼成的长桥,从风海深处伸了出来。桥下,三条窄得像刀片的骨舟也破风冒出,悬在半空。同时,石门顶上,一枚巴掌大的灰白骨令凭空出现,在那转著圈。
    看懂了。
    在场八个人,一枚骨令。
    谁先拿到,谁就能进门。
    “动手!”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场面瞬间乱了。
    那六个人没冲骨令,反而先冲向了江澈和顾清漪。
    江澈哼笑一声。
    “脑子还挺一致。”
    左边一个壮汉抡锤砸来,顾清漪一刀迎上。一道冰冷的刀光闪过,黑锤断成两截。壮汉胸口多了一道血线,飞出去撞进风里,差点被捲走。
    右边的瘦高个更阴险,袖子里甩出三根骨针,直奔江澈的眼睛和喉咙。
    江澈一侧身,两指夹住一根针,手腕一抖。
    嗤的一声,骨针倒飞回去,在那人耳朵上穿了个血洞。
    剩下四人也扑了上来。
    江澈不想跟他们玩了,惊蛰一横,紫金雷光在槊身闪过。
    他一槊扫出,断崖边的风都被搅乱了。
    冲在最前的两个人,兵器和护身灵能一起碎裂,人滚到断崖边上,不动了。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扑向骨令。
    顾清漪更快,刀锋一挑,拦下一个。
    另一个踩上骨桥,伸手就去抓骨令。
    江澈看著他,说了句:“想得倒好。”
    他右手隔空一握,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偏了那人的身体。那人脚下一空,直接掉进桥下的风里,连声音都没传上来。
    这下彻底安静了。
    顾清漪刀尖指著地面,看著剩下的最后两人。
    那两人脸都白了,一步步退开,不敢再抢。
    江澈走上骨桥,一把抓住骨令。
    入手一片冰凉。
    骨桥和三条骨舟同时亮起光芒。
    石门后方也传来轰隆声。
    风骨渊的门开了。
    门缝刚开,桥下风海深处就传来一声尖啸。
    风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风海下面,一团团灰白旋风升起,里面全是骨头渣子,很快捲成了几只带翅膀的骨鸟。它们的眼眶是空的,鸟喙却黑得发亮。
    这些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就是守门的东西。
    “先进去。”顾清漪提刀上了桥。
    “你来我来?”江澈问。
    顾清漪看他一眼:“你拿著傢伙,当然是你。”
    “也行。”
    江澈笑了,提著惊蛰衝上骨桥。
    几头骨鸟同时扑来。最快的一只翅膀一扇,打出一片骨屑风刃。
    江澈没躲,一槊刺出,直接捅穿了它的胸口,那堆骨架当场炸开。
    另外两头从左右包抄,被跟上来的顾清漪两刀斩断。
    桥在风里晃得厉害。
    后面那两个傢伙想趁乱跟上来,结果被桥下捲起的一股风吹了出去。
    江澈和顾清漪头也没回,一路打碎七八只骨鸟,在石门关上之前冲了进去。
    身后的石门重重关上,风声小了大半。
    但门后的景象,比外面还麻烦。
    眼前不是大殿或谷底,是一片悬在深渊里的栈道。
    上百条栈道朝不同方向延伸,高低错落,一直通向深渊中心。最远处,黑雾里有座巨大的白骨平台,上面好像立著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顾清漪看著远处,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里才是风骨渊的內层。”
    江澈盯著那片黑雾,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手里的惊蛰在抖,怀里的骨片在发烫,连身体里的雷印都有了反应。
    他知道,前面有大傢伙。
    江澈提著槊,一脚踩上最近的栈道。
    栈道轻轻晃动,深渊底下却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个极大的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
    顾清漪看向他。
    “听见了?”
    江澈笑了。
    “听见了。”
    “看来这地方,不光是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