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在屏幕底部跳动的光环幣积分,就像是这台“破壁者”手机跳动的脉搏。
    它不仅代表著一次社交互动的完成,更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昭示,这台机器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台能够自我造血的终极生態终端。
    地下无尘车间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直到首席硬体架构师杰夫那极其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这种宛如面对神跡降临般的绝对死寂。
    这位在硅谷传统硬体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此刻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厚达几十页的硬体成本核算物料清单表。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红血丝的手剧烈地颤抖著,仿佛手里拿著的不是一份表格,而是一份宣告公司即將破產的死亡通知书。
    “老板。”
    杰夫艰难地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对这台机器工艺极限的敬畏,以及对那恐怖成本的深深绝望。
    “这台机器,我们在工程学和工业设计上,確实做到了对目前市面上所有手机的绝对降维打击。”
    “但是,代价太惨烈了。”
    杰夫將那份沉甸甸的bom表,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顾清舟面前那光洁的防爆玻璃测试台上。
    “您要求我们为了追求极致的无缝一体化视觉,硬生生地从康寧公司那里全额买断了『大猩猩玻璃』的独家首发权。”
    “您知道这种刚刚从实验室走出来、良品率还不到百分之四十的变態玻璃,每一块面板的採购和报废均摊成本高达多少吗。”
    杰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心而彻底劈叉了。
    “整整八十美金啊。”
    “这甚至比一台低端诺基亚手机的整机成本还要贵。”
    “这还不算完。”
    杰夫指著清单上那一排排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
    “为了支撑大卫陈博士那个变態的云端实时渲染和情感预测算法。”
    “我们不惜血本地强行把英伟达最新架构的定製版tegra图形处理晶片塞进了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再加上为了绕开苹果和诺基亚的专利封锁,我们在日韩高溢价强行收购工厂才拿到的高频微带天线和高密度异形电池。”
    杰夫深吸了一大口气,仿佛要將这股足以压垮任何一家硬体初创公司的恐怖压力全部吐出来。
    “老板,不算前期的研发分摊。”
    “单单是这台手机的纯硬体物料组装成本,就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天文数字。”
    “五百美金。”
    当这个数字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的那一刻。
    站在一旁的王胖子,只觉得自己的两条大粗腿猛地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那满地的玻璃碎渣上。
    五百美金的纯硬体成本。
    这在2009年的智慧型手机市场,简直就是一个挑战全人类商业常识的丧心病狂的数字。
    要知道,即便是那个被无数人奉为圭臬、利润率高得嚇人的苹果iphone 3g。
    其整机的物料成本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多美金。
    “老顾……这……这也太夸张了。”
    王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胖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们这哪里是在造手机,咱们这简直就是在拿黄金往里面填啊。”
    杰夫也没有理会王胖子的震惊,他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硬体高管,必须向老板提出他认为最合理的商业建议。
    “老板,按照硅谷传统的硬体公司定价模型。”
    “为了覆盖后期的营销、仓储、物流以及渠道商抽成,一款旗舰手机的最终零售价,至少要是其硬体成本的一点五到两倍以上。”
    杰夫用手指在那份清单的最底端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如果我们要保证这款手机不亏本,並且维持光环帝国在这个產品上应有的高端逼格定位。”
    “这台『破壁者』的最终市场零售价,我建议,最低也不能低於七百九十九美金。”
    “只有这个价格,才能在这个大萧条的冬天里,稳住我们的现金流。”
    七百九十九美金。
    这確实是一个非常符合传统商业逻辑的高端定价。
    它不仅能確保奥拉科技在硬体上的利润,更能直接在价格区间上和即將发布的苹果iphone 3gs形成绝对的正面硬刚。
    在杰夫看来,只要这款手机的外观和体验足够震撼,总会有那些愿意为了科技信仰买单的高净值极客和富二代去掏这个钱。
    然而。
    面对这份堪称极其专业的成本核算报告和定价建议。
    顾清舟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直接从上衣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支象徵著绝对权力的万宝龙钢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厚厚的表。
    而是在杰夫那张写满了定价建议的扉页空白处。
    带著一种仿佛要在这个时代划下一道不可逾越鸿沟的狂傲姿態。
    重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臟骤停的血红色数字。
    “二百九十九美金。”
    当这个数字犹如一记晴天霹雳般落在白纸上的那一刻。
    整个无尘车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满地玻璃碎裂时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死寂。
    杰夫瞪大了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两……两百九十九美金。”
    杰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调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老板,您是在开玩笑吗。”
    “这台手机的纯物料成本可是整整五百美金啊。”
    “如果您卖二百九十九美金,那就意味著我们每卖出一台手机,普罗米修斯资本就要倒贴进去二百多美金的纯现金亏损啊。”
    杰夫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种卖一台亏一半的自杀式定价。”
    “不出半年,光环帝国这艘超级航母就会被这恐怖的硬体失血给彻底拖沉的。”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们会破產的。”
    面对杰夫这近乎於崩溃的阻拦。
    顾清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
    他只是慢慢地將那支钢笔插回胸前的口袋里,然后用一种俯视螻蚁般的冷酷目光,看著这位还在为了硬体盈亏而发抖的老工程师。
    “杰夫,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台机器本身的死活吗?”
    顾清舟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却在车间里激起了一阵令人骨髓发冷的残酷回音。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块玻璃盒子上赚哪怕一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