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產期那天,许红豆没动静。
    周承表面上镇定,该画画画画,该做饭做饭,但许红豆发现他一天看了八次手机。
    她笑他。
    “別看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他点头。
    过了十分钟,又拿起手机。
    她懒得说他了。
    三天后的凌晨,许红豆被疼醒。
    她推了推旁边的人。
    “周承。”
    他瞬间醒了。
    “怎么了?”
    她捂著肚子。
    “好像……要来了。”
    他愣了一秒。
    然后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不像刚睡醒。
    “我去叫车。”
    她看著他衝出去的背影,忽然想笑。
    这人,平时话那么少,动作倒快。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县医院。
    推进產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她笑了一下。
    “別紧张。”
    他点头。
    但她看见他攥著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產房的门关上。
    周承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等了多久?他不知道。
    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上一世,他也在產房外面等过。
    那时候她也是推著进去,他站在外面,也是这样一动不动。
    后来女儿出生了,他抱著那个小小的人,觉得这辈子值了。
    现在又来一次。
    不一样的人。
    一样的心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產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
    “许红豆家属?”
    他走过去。
    护士把襁褓往前递了递。
    “女儿,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他低头看著那个襁褓。
    很小。
    小得他不敢伸手。
    脸皱皱的,红红的,眼睛闭著,眼缝细细的。小手握成拳头,露在外面,指甲盖小小的,透明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护士笑了。
    “抱一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小的人接过来。
    很轻。
    轻得他不敢用力。
    他低头看著她。
    她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眼眶有点热。
    產房门又开了。
    许红豆被推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头髮湿了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他走过去。
    把女儿放低一点,让她能看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像谁?”
    他想了想。
    “像你。”
    她摇头。
    “我觉得像你。”
    他看著女儿。
    又看看她。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愣住了。
    当著护士的面,他从来没这样过。
    他直起身,看著她。
    “辛苦了。”
    她眼眶红了。
    但她笑著。
    病房里,许红豆躺在病床上,旁边放著那个小小的襁褓。
    周承坐在旁边,看著她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小名叫什么?”
    她想了想。
    “你说呢?”
    他看著女儿。
    “小月亮。”
    她愣了一下。
    “小月亮?”
    他点头。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古城民宿的院子里,他们看著月亮,他说“以后有孩子就叫小月亮”。
    那是她刚怀孕的时候。
    他那时候就想了。
    她笑了。
    “小月亮。好听。”
    女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好像听见了。
    满月那天,他们在古城民宿办了小派对。
    只请了亲近的朋友。
    谢之遥、谢晓春带著小云来了,娜娜、大麦、胡有鱼、马丘山都来了。
    院子布置得很简单,掛了几串小彩灯,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著蛋糕和水果。
    小月亮被许红豆抱著,睡得正香。
    谢之遥凑过来看。
    “嘖,长得真好看。像红豆姐。”
    娜娜在旁边说。
    “明明像周承哥。”
    谢晓春说。
    “都像。挑著好的长。”
    大家七嘴八舌。
    许红豆笑著听。
    周承在旁边,一直看著女儿。
    胡有鱼抱著吉他,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
    歌名就叫《小月亮》。
    唱的是月光,洱海,和一个小小的人。
    大家安静地听著。
    小月亮在许红豆怀里,睡得安安稳稳。
    唱完,大家鼓掌。
    谢之遥喊。
    “蛋糕!切蛋糕!”
    蛋糕推上来,上面写著“小月亮满月快乐”几个字。
    许红豆抱著女儿,周承握著她的手,一起切了第一刀。
    大家欢呼。
    小月亮被吵醒了,皱了皱眉,又睡了。
    娜娜在旁边笑。
    “这孩子,脾气好,吵不醒。”
    满月宴散了,大家陆续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红豆把小月亮放在房间的小床上,走出来。
    周承坐在院子里,看著那些还没收的小彩灯。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靠在他肩上。
    “累不累?”
    他摇头。
    “不累。”
    她笑了。
    “我有点累。抱著她一下午。”
    他伸手,揽住她。
    两人就这么坐著,看著那些小彩灯一闪一闪。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周承。”
    他低头。
    她没看他。
    “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別高兴。”
    他等著她说下去。
    她顿了顿。
    “不是因为她出生高兴。是因为……”
    她想了想。
    “是因为我们。”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们有一个家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嗯。”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那些小彩灯。
    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给她买教育基金了?”
    他点头。
    她看著他。
    “什么时候买的?”
    他说。
    “领证那天。”
    她愣住了。
    领证那天?
    那是快一年前了。
    他那时候就想了?
    她看著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周承。”
    他看她。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真是……”
    没说下去。
    但他好像懂了。
    他伸手,把她揽紧。
    两人就这么坐著。
    月光照进来,和那些小彩灯的光混在一起。
    房间里,小月亮睡得正香。
    许红豆靠在他肩上,忽然想。
    这辈子,真的值了。
    低头看著靠在肩上的人。
    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轻轻的。
    嘴角还弯著。
    他抬头看著月光。
    忽然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他也这样,抱著刚出生的女儿,觉得这辈子值了。
    现在又值一次。
    不一样的人。
    一样的圆满。
    他嘴角弯了一下。
    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