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遥来找周承喝酒,是三天后的事。
    那天下午,周承在露台上画画。许红豆在旁边看书,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书盖在脸上。
    楼下有人喊。
    “周承!下来喝酒!”
    是谢之遥的声音。
    周承放下画笔,看了一眼许红豆。她没醒,呼吸轻轻的。
    他轻手轻脚下楼。
    院子里,谢之遥坐在桂花树下,面前摆著两瓶啤酒,一盘花生米。
    看见周承下来,他招招手。
    “过来坐。”
    周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谢之遥开了两瓶酒,递给他一瓶。
    周承接过来,没喝。
    谢之遥自己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你小子,动作够快的。”
    周承看著他。
    谢之遥又喝了一口。
    “我认识红豆比你早。她刚来那天,我就看见了。那会儿她站在前台办入住,整个人跟丟了魂似的。我心想,这姑娘有故事。”
    他顿了顿。
    “后来篝火晚会,她说了南星的事。我听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你说了句『那就待著』,她眼眶就红了。”
    他看著周承。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跟我不是一路人。”
    周承没说话。
    谢之遥继续说。
    “我这个人吧,话多,热情,见谁都想帮一把。但红豆那种,不是帮就能好的。她需要的不是热闹,是安静。是有人陪著她,什么都不说。”
    他嘆了口气。
    “这些,我做不到。你做到了。”
    周承看著他。
    谢之遥又灌了一口酒。
    “红豆是个好姑娘。”
    周承点头。
    “我知道。”
    谢之遥看著他,眼神忽然认真起来。
    “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周承打断他。
    “不会。”
    谢之遥愣了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呢。
    他看著周承。
    周承也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没有躲闪,没有解释,就两个字:不会。
    谢之遥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
    他举起酒瓶。
    周承也举起酒瓶。
    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谢之遥放下酒瓶,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桂花树。
    “你知道吗,我之前挺喜欢红豆的。”
    周承没说话。
    谢之遥继续说。
    “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有故事。这种人,谁不喜欢?”
    他顿了顿。
    “但喜欢归喜欢,我知道没戏。她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他看著周承。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周承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谢之遥笑了。
    “行,你知道就行。”
    他又灌了一口酒。
    站起来。
    “走了。啤酒你喝完,別浪费。”
    周承也站起来。
    “谢了。”
    谢之遥摆摆手,往院门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他。
    “对了,村里人都挺喜欢红豆的。她要是愿意留下,大家都高兴。”
    周承点点头。
    “我知道。”
    谢之遥笑了笑。
    走了。
    周承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两瓶酒。
    一瓶喝了一半,一瓶还没开。
    他拿起那瓶没开的,坐下,慢慢喝。
    桂花树上有鸟叫,嘰嘰喳喳的。
    那只橘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趴在他脚边。
    他喝一口酒,看一会儿猫。
    喝完,站起来,上楼。
    露台上,许红豆还在睡。
    书从脸上滑下来了,掉在腿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在旁边坐下。
    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动了动,睁开眼。
    迷迷糊糊地看他。
    “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二十。”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叫我?”
    他看著她。
    “叫你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她笑了。
    “谢之遥呢?不是找你喝酒吗?”
    他点头。
    “喝完了。”
    她看著他。
    “聊什么了?”
    他想了想。
    “他说,祝福我们。”
    她愣住了。
    “就这?”
    他点头。
    “就这。”
    她看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了想。
    “他没说別的?”
    他沉默了一秒。
    “他说,他之前挺喜欢你的。”
    她愣了一下。
    “他说的?”
    他点头。
    她忽然有点紧张。
    “然后呢?”
    他看著她。
    “然后他说,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他的不一样。”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说的?”
    他想了想。
    “他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她低下头。
    脸有点热。
    他又说。
    “我说,我知道。”
    她抬头看他。
    他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她忽然笑了。
    “周承。”
    他看著她。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这个世界真温柔。”
    他愣了一下。
    她轻声说。
    “大家都对我们好。”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坐在露台上,看著远处的洱海。
    太阳往西边落,把水面染成金色。
    风吹过来,带著花香。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周承。”
    他低头。
    “嗯?”
    她没看他,看著远处的海。
    “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秒。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那天在篝火边说的话。”
    他愣了一下。
    “哪句?”
    她笑了。
    “『那就待著』。”
    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继续说。
    “要不是那句话,我可能现在还关在房间里。”
    他没说话。
    她顿了顿。
    “也可能早就走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她感觉到那只手握紧了。
    嘴角弯得更高了。
    两人就这么坐著,看著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天边变成橘红色,又慢慢暗下去。
    月亮升起来。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周承。”
    他低头。
    “嗯?”
    她没看他。
    “你说,以后还会有人对我们这么好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但有我就够了。”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嗯。”
    两人继续看著月亮。
    月光照在身上,凉凉的,白白的。
    很安静。
    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