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
    一转眼,正月过了,二月二龙抬头。
    地里的雪化了一层,露出黑乎乎的土。出工的活儿渐渐多起来,刨冻土、挑粪、整地,一样接一样。
    但刘小莉的活儿,永远是最轻的。
    每天早上起来,窗台上放著两个鸡蛋。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饼子,永远热的。
    去井台打水,桶永远是满的。她去看的时候,周承已经打好了,放在那儿。
    出工派活,赵队长亲自盯著,最轻省的永远给她——扒苞米、捡豆子、晒乾货。那些刨冻土、扛麻袋的重活,压根落不到她头上。
    晚上收工回来,周承准时出现在女知青宿舍后面。敲敲窗户,她开门,他进来,两人就著一盏煤油灯,讲题,看书,偶尔说几句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
    这天中午,食堂门口。
    几个女知青蹲在墙根下吃饭。刘小莉也在,端著饭盒,小口小口吃著一个白面馒头。旁边放著搪瓷缸,里面是热腾腾的菜汤,飘著油花。
    李秀芳蹲在不远处,往这边瞟了一眼。
    “嘖。”
    就一声,没说话。
    旁边一个女知青小声接话。
    “人家那馒头,是贾梗给的吧?”
    另一个说。
    “何止馒头。你看她那棉袄,新的,厚实。那双棉鞋,也是新的。”
    “你们没注意?她现在乾的活,全是轻省的。刨冻土那种活儿,压根轮不到她。”
    “那当然,人家有人护著。”
    李秀芳没接话,低头扒拉窝头。
    王红艷端著饭盒走过来,在刘小莉旁边蹲下。
    “小莉,你吃啥呢?”
    刘小莉把饭盒往她那边递了递。
    王红艷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哎呀,还有肉?”
    刘小莉点点头。
    王红艷嘖嘖两声,压低声音。
    “贾梗给的?”
    刘小莉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王红艷看著她那表情,嘆了口气。
    “小莉,你知道现在全队怎么说不?”
    刘小莉抬头看她。
    王红艷说。
    “都说你是咱们知青点最享福的。吃得好,穿得暖,不用乾重活,还有人天天陪著。”
    她顿了顿。
    “我听著都羡慕。”
    刘小莉低下头,没说话。
    但嘴角还弯著。
    ---
    下午收工,刘小莉去井台打水。
    走到井边,桶已经满了,放在那儿。
    她弯腰拎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两个女知青,张翠花和赵大妹。
    张翠花看见她,眼睛一亮,凑过来。
    “小莉,又打水呢?”
    刘小莉点点头。
    张翠花压低声音。
    “小莉,我问你个事儿。”
    刘小莉看著她。
    张翠花说。
    “那个贾梗,天天给你送吃的,是不是?”
    刘小莉没说话。
    张翠花继续说。
    “我听人说,他工分全队第一,攒的钱都花你身上了。是不是真的?”
    刘小莉还是没说话。
    赵大妹在旁边拽了拽张翠花的袖子。
    “翠花,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翠花没理她,看著刘小莉。
    “我就是想问问,找这样的对象,是啥感觉。”
    刘小莉看著她。
    张翠花眼神里带著羡慕。
    “你看你,现在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两个人。刚来那会儿,脸蜡黄,现在脸上有肉了,白了,好看了。”
    刘小莉愣了一下。
    张翠花继续说。
    “我们几个,別说对象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上躺炕上,冷得睡不著,也没人管。”
    她嘆了口气。
    “我就想,要是也能找个这样的,这辈子值了。”
    刘小莉低著头,没说话。
    张翠花笑了笑。
    “行啦,你回去吧,別让人等著。”
    刘小莉点点头,拎著桶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张翠花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门口,她站住了。
    脑子里想著张翠花说的话。
    “刚来那会儿,脸蜡黄,现在脸上有肉了,白了,好看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是比以前好点了。
    推门进去,王红艷正在炕上坐著,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小莉,你脸怎么红了?”
    刘小莉摸了摸脸。
    “有吗?”
    王红艷仔细看了看。
    “有。红扑扑的,好看。”
    刘小莉没说话,把水桶放下,在炕沿上坐下。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她忽然想起刚来那天。
    零下三度,她一个人站在知青点门口,脸冻得发白,手冻得通红。晚上躺在炕上,浑身哆嗦,睡不著。
    那时候觉得,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呢?
    现在每天早上有鸡蛋,每天晚上有人讲题,每次需要的时候,那个人都在。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比以前白了,细了,没那么多裂口了。
    王红艷在旁边絮叨。
    “小莉,你知道不?现在全队的女知青,都羡慕你。”
    刘小莉抬头看她。
    王红艷说。
    “真的。她们私下都说,你命好,摊上贾梗这样的。”
    刘小莉没说话。
    王红艷又说。
    “不过我觉得,不是命好。是他对你好,你配得上。”
    刘小莉愣了一下。
    王红艷笑了笑。
    “你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我都看著呢。你不变,他也不会对你这么好。”
    刘小莉看著她。
    王红艷摆摆手。
    “行了,不说了。反正你是真被宠成胎盘了。”
    刘小莉低下头。
    嘴角弯著。
    ---
    晚上,周承准时来了。
    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本书。
    “今天讲歷史。”
    刘小莉点点头,让出位置。
    周承在炕沿上坐下,翻开书。
    刘小莉坐在旁边,看著他。
    煤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照在他脸上。
    他低著头,指著书上的字,开始讲。
    “……辛亥革命,1911年……”
    刘小莉听著。
    听著听著,她忽然想起下午张翠花说的话。
    “找这样的对象,是啥感觉。”
    她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说话时微微动的嘴唇,看著他翻书的手。
    心里暖暖的。
    “听懂了吗?”
    周承停下来,看著她。
    刘小莉回过神。
    “听懂了。”
    周承看著她。
    “真的?”
    刘小莉点点头。
    “真的。”
    周承没再问,继续往下讲。
    讲完一段,他停下来,让她看书。
    刘小莉低著头,看著书上的字。
    但心里在想別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贾梗。”
    周承抬头看她。
    刘小莉看著他。
    “我今天碰见张翠花了。”
    周承没说话,等著她往下说。
    刘小莉继续说。
    “她问我,找你这样的对象,是啥感觉。”
    周承看著她。
    “你怎么说?”
    刘小莉想了想。
    “我没说。”
    周承点点头。
    刘小莉看著他,忽然问。
    “你说,是啥感觉?”
    周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听真话?”
    刘小莉点点头。
    周承看著她。
    “我不知道。”
    刘小莉愣了一下。
    周承继续说。
    “我没找过別人。只有你。”
    刘小莉看著他。
    周承也看著她。
    “所以我不知道別人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看见你,心里就踏实,欢喜。”
    刘小莉愣住了。
    周承收回目光,翻开书。
    “继续讲。”
    刘小莉坐在那儿,看著他。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周承停下,看著她。
    刘小莉低著头,攥著他的袖子,没鬆手。
    周承没动,就那么等著。
    过了一会儿,刘小莉小声说。
    “我也是。”
    周承看著她。
    “什么?”
    刘小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著。
    “看见你,心里就踏实,高兴。”
    周承看著她。
    瞬间俯身在她娇嫩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啪,偷袭!
    刘小莉鬆开手,低下头。
    满脸羞红。
    周承翻开书。
    “继续讲。”
    刘小莉点点头。
    煤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照在两人脸上。
    窗外,北风颳著。
    屋里,暖的。
    ---
    【叮——】
    【检测到周边舆论对宿主与目標关係持羡慕/认可態度。】
    【判定:社会认同加持,目標幸福感提升。目標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89→92/100(痴恋↑)】
    【奖励发放:木材半方、乾柴火一堆(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隨时取出)。】
    周承走在回土房的路上,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92了。
    他继续往前走。
    木材,乾柴火。
    正好,天还冷,可以给她那边多备点。
    他想著,嘴角微微勾起来。
    推门进去。
    张建国正在炕上坐著,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贾梗,你笑啥呢?”
    周承没理他,在炕沿上坐下。
    脑子里想著刚才她拉住他袖子的样子。
    低著头,攥著,没鬆手。
    说“看见你,心里就踏实”。
    他想著,嘴角还弯著。
    张建国凑过来。
    “贾梗,你跟刘小莉,是不是快成了?”
    周承看了他一眼。
    “成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
    “啥时候的事?”
    周承没回答。
    张建国挠了挠头。
    “那你俩……以后咋打算?”
    周承想了想。
    “一起回去。一起考学。一起过日子。”
    张建国听著,愣了半天。
    然后竖起大拇指。
    “行。你厉害。”
    周承没说话,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著她刚才那个眼神。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著。
    他心里也踏实。
    ---
    第二天早上,刘小莉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放著两个鸡蛋。
    煮熟的,还冒著热气。
    她把鸡蛋拿起来,捧在手里。
    暖的。
    推开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周承正在扫雪。
    她站在窗边,看著他。
    扫著扫著,他忽然停下,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她,他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扫。
    刘小莉站在窗边,没动。
    看著他扫雪。
    一下,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看见你,心里就踏实。”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把鸡蛋收起来,放进兜里。
    推门出去。
    走到井台边,周承正在打水。
    她走过去,站在旁边。
    周承抬头看她。
    刘小莉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递过去。
    周承接过来,看了看。
    “两个。”
    刘小莉点点头。
    “我吃了一个。”
    周承没说话,把鸡蛋剥开,咬了一口。
    刘小莉站在旁边,看著他吃。
    等他吃完,她忽然说。
    “今晚还讲?”
    周承看著她。
    “讲。”
    刘小莉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没回头。
    “我等你。”
    然后她走了。
    周承站在井台边,看著她的背影。
    走出去十几步,她抬起手,往后面挥了挥。
    就一下。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继续打水。
    水从井里流出来,流进桶里,哗哗响。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拎起水桶,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女知青宿舍那边,窗户开著一条缝。
    窗帘后面,有个人影。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土房。
    脑子里想著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等你。”
    他嘴角又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