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事过去三天，知青点恢復了平静。
但周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机会，在前面。
正月十二，天刚蒙蒙亮，周承就起来了。
张建国还在睡，呼嚕打得震天响。周承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外面冷，哈气在面前散开，白茫茫一团。
他往队部走。
赵队长刚起来，正在院子里刷牙，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贾梗？这么早，有事？”
周承走过去，站定。
“队长，想请您帮个忙。”
赵队长漱了口，把牙缸放下。
“说。”
周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他的工分本，翻到最后一页。
“我想开个证明，证明我这两年下乡期间表现良好，工分全队第一，评过模范知青。”
赵队长接过来看了看，抬头看他。
“要这个干什么？”
周承说。
“返城用。”
赵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倒是想得远。返城名额还没正式下来呢。”
周承点点头。
“提前准备著。”
赵队长看著他，打量了两眼。
“行。”他把工分本递迴去，“一会儿我给你开。”
周承接过来，收好。
“谢谢队长。”
赵队长摆摆手，忽然问。
“贾梗，你跟那个刘小莉，是不是定了？”
周承沉默了一秒。
“嗯。”
赵队长点点头。
“行。那她的证明，也一起开。省得你跑两趟。”
周承看著他。
赵队长说。
“她工分也不少，表现挺好。返城名额，你俩一起报。”
周承沉默了两秒。
“谢谢队长。”
赵队长又摆摆手。
“去吧，下午来拿。”
周承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赵队长还站在那儿，端著牙缸，看著他。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下午，周承又去了队部。
赵队长把两张纸递给他。
一张是周承的，一张是刘小莉的。上面写著姓名、下乡时间、表现鑑定、工分总数，盖著生產队的公章，还有赵队长的签名。
周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收好。
“队长，公社那边，需要我亲自跑吗？”
赵队长想了想。
“跑一趟也好，认认门。带上这两张证明，再带上你的模范知青证书。公社知青办的王主任，我认识，你去了提我名字。”
周承点点头。
“明天就去。”
---
第二天一早，周承去了公社。
公社离生產队二十里地，走路得三个多小时。他天没亮就出发，到的时候快十点了。
知青办在一排平房里，门开著，里面有人在说话。
周承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眼镜，正在看文件。
周承走过去，站定。
“王主任？”
那人抬起头。
“我是。你是？”
周承从怀里掏出那两张证明，递过去。
“生產队的知青，赵队长让我来的。”
王主任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贾梗？模范知青那个？”
周承点点头。
王主任放下证明，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
“赵队长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人才，让我多关照。”
周承没说话。
王主任继续说。
“返城名额的事，你知道吧？”
周承点点头。
“知道一些。”
王主任看著他，忽然问。
“你想回去？”
周承沉默了一秒。
“想。”
王主任点点头。
“想回去的人多了。但名额有限，得看表现、看工分、看成分。”
他拿起那两张证明，晃了晃。
“你的没问题。这个刘小莉——”
他顿了顿。
“她成分没问题吧？”
周承说。
“档案在队里，成份清白，手续齐全。”
王主任点点头。
“那就行。回去等消息，有信儿我通知你们。”
周承站在那儿，没动。
王主任看著他。
“还有事？”
周承想了想。
“王主任，我想问一下，除了返城，还有没有別的路子？”
王主任眼神变了变。
“什么路子？”
周承说。
“比如上学。”
王主任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想得倒挺远。”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回来坐下，压低声音说。
“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別往外传。”
周承点点头。
王主任说。
“上面有风声，可能要恢復高考。具体时间不知道，但快了。你要是想考，现在就准备起来。”
周承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有数。
王主任看著他，又说。
“你有绘画功底？”
周承点点头。
王主任说。
“那正好。艺术院校招生，不看成分，看专业。你要是真有两下子，比考普通大学容易。”
周承沉默了一秒。
“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摆摆手。
“谢什么，我就是传个话。你回去好好准备，別耽误。”
周承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王主任忽然喊住他。
“贾梗。”
周承回头。
王主任看著他，意味深长地说。
“那个刘小莉，要是也想考，让她也准备著。跳舞的，对吧？”
周承愣了一下。
王主任笑了笑。
“赵队长跟我说的。行了，去吧。”
周承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眯了眯眼。
然后迈步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个字。
“高考。艺术院校。准备。”
然后收好，继续走。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
下午四点多，周承回到知青点。
院子里没人，都出工去了。
他直接去仓库。
仓库里，刘小莉正在扒苞米，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周承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刘小莉看著他。
“怎么了？”
周承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张证明，递给她。
刘小莉接过来，看了看，愣住了。
“我的证明？返城的？”
周承点点头。
刘小莉看著那张纸，手有点抖。
“你怎么弄的？”
周承说。
“队长开的，公社盖的章。”
刘小莉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有点红。
周承看著她，忽然说。
“还有一件事。”
刘小莉看著他。
周承把声音压得更低。
“可能要恢復高考了。”
刘小莉愣住了。
“什么？”
周承说。
“公社王主任说的。上面有风声，快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刘小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承继续说。
“你底子好，从现在开始准备。跳舞的，考艺术院校，不看成分，看专业。”
刘小莉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承没回答。
只是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想不想考？”
刘小莉点点头。
“想。”
周承说。
“那就准备。”
刘小莉看著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周承站起来。
“晚上我给你送课本。”
然后他转身走了。
刘小莉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
手里还攥著那张证明。
王红艷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
“小莉，贾梗跟你说什么了？”
刘小莉没说话。
只是把那张证明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贴在胸口的位置。
但周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机会，在前面。
正月十二，天刚蒙蒙亮，周承就起来了。
张建国还在睡，呼嚕打得震天响。周承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外面冷，哈气在面前散开，白茫茫一团。
他往队部走。
赵队长刚起来，正在院子里刷牙，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贾梗？这么早，有事？”
周承走过去，站定。
“队长，想请您帮个忙。”
赵队长漱了口，把牙缸放下。
“说。”
周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他的工分本，翻到最后一页。
“我想开个证明，证明我这两年下乡期间表现良好，工分全队第一，评过模范知青。”
赵队长接过来看了看，抬头看他。
“要这个干什么？”
周承说。
“返城用。”
赵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倒是想得远。返城名额还没正式下来呢。”
周承点点头。
“提前准备著。”
赵队长看著他，打量了两眼。
“行。”他把工分本递迴去，“一会儿我给你开。”
周承接过来，收好。
“谢谢队长。”
赵队长摆摆手，忽然问。
“贾梗，你跟那个刘小莉，是不是定了？”
周承沉默了一秒。
“嗯。”
赵队长点点头。
“行。那她的证明，也一起开。省得你跑两趟。”
周承看著他。
赵队长说。
“她工分也不少，表现挺好。返城名额，你俩一起报。”
周承沉默了两秒。
“谢谢队长。”
赵队长又摆摆手。
“去吧，下午来拿。”
周承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赵队长还站在那儿，端著牙缸，看著他。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下午，周承又去了队部。
赵队长把两张纸递给他。
一张是周承的，一张是刘小莉的。上面写著姓名、下乡时间、表现鑑定、工分总数，盖著生產队的公章，还有赵队长的签名。
周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收好。
“队长，公社那边，需要我亲自跑吗？”
赵队长想了想。
“跑一趟也好，认认门。带上这两张证明，再带上你的模范知青证书。公社知青办的王主任，我认识，你去了提我名字。”
周承点点头。
“明天就去。”
---
第二天一早，周承去了公社。
公社离生產队二十里地，走路得三个多小时。他天没亮就出发，到的时候快十点了。
知青办在一排平房里，门开著，里面有人在说话。
周承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眼镜，正在看文件。
周承走过去，站定。
“王主任？”
那人抬起头。
“我是。你是？”
周承从怀里掏出那两张证明，递过去。
“生產队的知青，赵队长让我来的。”
王主任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贾梗？模范知青那个？”
周承点点头。
王主任放下证明，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
“赵队长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人才，让我多关照。”
周承没说话。
王主任继续说。
“返城名额的事，你知道吧？”
周承点点头。
“知道一些。”
王主任看著他，忽然问。
“你想回去？”
周承沉默了一秒。
“想。”
王主任点点头。
“想回去的人多了。但名额有限，得看表现、看工分、看成分。”
他拿起那两张证明，晃了晃。
“你的没问题。这个刘小莉——”
他顿了顿。
“她成分没问题吧？”
周承说。
“档案在队里，成份清白，手续齐全。”
王主任点点头。
“那就行。回去等消息，有信儿我通知你们。”
周承站在那儿，没动。
王主任看著他。
“还有事？”
周承想了想。
“王主任，我想问一下，除了返城，还有没有別的路子？”
王主任眼神变了变。
“什么路子？”
周承说。
“比如上学。”
王主任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想得倒挺远。”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回来坐下，压低声音说。
“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別往外传。”
周承点点头。
王主任说。
“上面有风声，可能要恢復高考。具体时间不知道，但快了。你要是想考，现在就准备起来。”
周承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有数。
王主任看著他，又说。
“你有绘画功底？”
周承点点头。
王主任说。
“那正好。艺术院校招生，不看成分，看专业。你要是真有两下子，比考普通大学容易。”
周承沉默了一秒。
“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摆摆手。
“谢什么，我就是传个话。你回去好好准备，別耽误。”
周承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王主任忽然喊住他。
“贾梗。”
周承回头。
王主任看著他，意味深长地说。
“那个刘小莉，要是也想考，让她也准备著。跳舞的，对吧？”
周承愣了一下。
王主任笑了笑。
“赵队长跟我说的。行了，去吧。”
周承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眯了眯眼。
然后迈步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个字。
“高考。艺术院校。准备。”
然后收好，继续走。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
下午四点多，周承回到知青点。
院子里没人，都出工去了。
他直接去仓库。
仓库里，刘小莉正在扒苞米，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周承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刘小莉看著他。
“怎么了？”
周承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张证明，递给她。
刘小莉接过来，看了看，愣住了。
“我的证明？返城的？”
周承点点头。
刘小莉看著那张纸，手有点抖。
“你怎么弄的？”
周承说。
“队长开的，公社盖的章。”
刘小莉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有点红。
周承看著她，忽然说。
“还有一件事。”
刘小莉看著他。
周承把声音压得更低。
“可能要恢復高考了。”
刘小莉愣住了。
“什么？”
周承说。
“公社王主任说的。上面有风声，快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刘小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承继续说。
“你底子好，从现在开始准备。跳舞的，考艺术院校，不看成分，看专业。”
刘小莉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承没回答。
只是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想不想考？”
刘小莉点点头。
“想。”
周承说。
“那就准备。”
刘小莉看著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周承站起来。
“晚上我给你送课本。”
然后他转身走了。
刘小莉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
手里还攥著那张证明。
王红艷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
“小莉，贾梗跟你说什么了？”
刘小莉没说话。
只是把那张证明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贴在胸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