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蜀南十万大山深处,浓雾腾起,白毛汗般糊了人一脸。
    空气里的闷热感不仅没消散,反而越发粘稠。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直往外冒水珠,连飞虫都觉得憋屈,贴著地面低飞。
    客栈天井里,陈宇兴奋地举著扩音喇叭。
    “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徒步五公里盘山野路,不许带助理,零食全缴!”
    陈宇盯著正往包里塞防晒霜的顾星河,铁面无私地挥手,示意跟拍导演直接没收。
    顾星河撇撇嘴,老实巴交地认了。
    被南山村毒打过之后,他现在对节目组的规矩比见著亲爹还顺从。
    特別是在看到凌飞提著个登山包走下木楼时,顾星河下意识站了个军姿。
    凌飞今天一身纯黑登山服,脚踩登山靴。
    身后的高冷天后洛晓依穿著同款情侣装,高马尾扎得利落,手里甚至还拎著根凌飞清晨去后山现削的竹製登山杖。
    最惹眼的是,凌飞的黑色背包外侧,严严实实绑著那把马丁d28吉他。
    陈宇看得眼睛直放光,神级曲爹背吉他出门,这是要搞事情啊!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古镇,一头扎进原始森林边缘的野路。
    路况比预估的还要恶劣。
    左边是掛满苔蘚和荆棘的夺命陡坡,右边半米不到,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裂缝。
    这要是脚底打滑摔下去,连救援直升机都找不到地儿捞人。
    艰难跋涉了一个小时,队伍直接拉成了好几截。
    陈青山被俩工作人员架著,刘思思脚底磨出了水泡,咬牙硬挺。
    顾星河作为年轻人体力还凑合,但也走得怀疑人生,满头大汗。
    最前方的第一梯队,只有凌飞和洛晓依。
    洛晓依走得也不轻鬆,但只要她脚下一滑,或者碰上半米高的断层石阶,凌飞那只有力的手就会精准出现。
    攥手腕、托腰肢,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给提了上去。
    背著几十斤的装备外加一把实木吉他,凌飞的呼吸连节奏都没乱过,如履平地。
    直播间弹幕直接刷爆:
    【好傢伙!飞哥这体能绝对进过特种部队!这破路我看著都腿软,他单手拎洛神跟拎小鸡仔似的!】
    【重点是他背著吉他去爬山!他到底要干嘛?】
    【前排出售瓜子矿泉水,神级曲爹带吉他还能干嘛?坐等飞哥给耳朵做马杀鸡!】
    上午九点半,队伍终於钻出最后一片低矮灌木林。
    六架航拍无人机提前推上高空,全网观眾看清画面的瞬间,头皮当场发麻。
    这就是“大绝壁”。
    一处巨大断层悬崖的边缘,前方没有任何遮挡,刀削斧劈的断层笔直向下延伸几百米,谷底奔腾的江水看著就像条可怜的黄线。抬头望去,对面十万大山层峦叠嶂,野性十足。
    但今天的天色,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没有日出,没有云海。
    黑铅般的积雨云死死压在群山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把水汽。
    峡谷的穿堂风带著悽厉的呜咽声刮过,吹得眾人的衝锋衣猎猎作响。
    那种大自然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苍凉与压迫感,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顾星河一屁股瘫在安全线內的石头上,脸都白了。
    陈青山等人相继赶到,累得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宇躲在避风的大石头后面,盯著监视器里飆升的数据,激动得直哆嗦:“快!六號机推近景!一號机给全景!让他们互动,隨便说点啥都行!”
    根本不用陈宇cue流程,凌飞已经动了。
    十万大山,古老,孤独。
    这片土地吞噬过多少迷失的旅人,那种极致的荒凉感,精准撞上了他脑海里的某段旋律。
    卸下吉他,解开防水袋。
    凌飞单脚踩在岩石凸起处,將马丁d28稳稳架在膝盖上。
    没有任何前摇。
    这个动作一出来,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空。洛晓依也忘了脚疼,走到离他两米的位置,安静坐下。
    “这破路,走得人挺绝望的。”
    凌飞隨手拨弄了一下琴弦,音准堪称完美。
    他微微偏头,对著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开口,声音平静中透著点沙哑。
    顾星河在后面把头点得像捣蒜,他何止绝望,他都想立遗嘱了。
    “不过。”
    凌飞转过头,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群山。
    “走过绝望,总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送一首歌给所有还在路上挣扎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手猛地扫过琴弦!
    几个呼吸间,独属於公路与荒野的沧桑感,顺著电波硬生生砸烂了几千万人的耳膜。
    凌飞靠近麦克风,低沉、克制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在峡谷上空轰然盪开。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via,via。”
    “易碎的,骄傲著。”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仅仅四句白描。
    没有嘶吼炫技,没有无病呻吟。
    在这极低气压的绝壁之上,这声音就像一把歷经风霜的钝刀,一刀划开了所有人心底掩藏最深的防线。
    吉他扫弦的节奏开始加快,凌飞的手指在指板上飞速切换,风暴开始酝酿。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著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凌飞的嗓音瞬间拉高!
    歌声与峡谷的狂风搅合在一起,冲天而起,仿佛要生生撕裂头顶那块黑沉沉的铅云!
    直播间的伺服器,在这一秒直接宕机。
    足足黑屏了五秒钟,等画面重新切回来时,满屏的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得连人脸都看不清了。
    【神作!又特么是一首神作!飞哥这脑子是开过光吧!】
    【破防了兄弟们!北漂五年昨天刚被裁,本来想跳桥的,听完这首歌,老子突然觉得还能再熬熬!】
    【什么是大神!內娱那些还在唱擦边口水歌的,赶紧过来排队挨打!】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这句词绝了,写尽了巔峰和低谷!】
    【企鹅音乐干活啊!一秒钟不上架我顺著网线过去拆你塔!】
    悬崖边,演唱还在继续。
    凌飞眼神平静。
    这首《平凡之路》在地球上本来就是王炸,放在音乐荒漠的蓝星,再配上大绝壁这绝版风光,杀伤不可谓不大。
    “风吹过的,路依然远。”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
    最后几个和弦在风中缓缓散尽。凌飞一巴掌按住琴弦,切断余音。
    大绝壁上全场死寂,只剩风的呼啸。
    陈青山抹了把老泪,站起身朝著凌飞的方向,实打实地鞠了一躬。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客套,这是对真正牛逼的艺术最纯粹的敬意。
    顾星河更乾脆,双手合十,对著凌飞拜了三拜,跟拜活菩萨似的。
    陈宇在监视器后面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疼!不是做梦!
    在线人数破亿了!这首歌,绝对要在华语乐坛的族谱上单开一页!
    “走吧。”凌飞根本没理会眾人的震撼。
    他利索地把吉他装回防水袋,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天际。云层下沉得越发厉害了,空气里的水汽重到已经在衝锋衣上结了水珠。
    “这里风口太大,气压不对,一会要来强对流。”凌飞走到陈宇面前,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路线改了,往下走,去山坳避风。”
    陈宇还沉浸在收视破亿的狂欢里没回过神:“啊?飞哥,咱们原计划就在这野炊啊,炉子都带了……”
    “你要是想野炊,留这慢慢吃。”
    凌飞指了指下面深不见底的大峡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会儿妖风颳起来,你可以直接下去餵鱼。”
    说完,他转身牵起洛晓依的手,头都不回地顺著下山小道走去。
    陈宇被凌飞身上的野性镇住,生生打了个寒颤。
    “改道!全体往下撤!快跟上飞哥!”陈宇头皮一紧,直接扯著嗓子吼。
    队伍手忙脚乱地转换方向,朝著大绝壁后方的山坳连滚带爬地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