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村,正午十一时四十五分。
    蘑菇屋的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在树荫下的那张竹桌上。
    凌飞面前放著笔记本,十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院子四周架著十六个超高清机位,半空还有三架无人机静音悬停。所有镜头,从三百六十度锁死了他。
    百米外的监控车前,陈宇捏著对讲机,手心狂冒冷汗。
    “在线多少了?”陈宇压著嗓子问。
    “破九千万了!”副导演盯著后台离谱的数据,直咽唾沫,“陈导,斗鯊跟虎芽那边,已经拉了三个转播伺服器去祭天了!”
    九千万大活人,蹲在一个慢综直播间。不看明星撒娇,不看下地干活。
    全都在等一个男人敲键盘。
    离十二点,还剩十分钟。
    旁边的洛晓依端著温水,破天荒地没去捣乱。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近乎虔诚的专注。
    昔日顶流顾星河则像个鵪鶉一样蹲在墙角。双手撑著下巴,看著眼前的一切。
    “噠、噠、噠。”
    凌飞终於动了。
    屏幕上,文档最后一段话逐字显现。
    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的最终归宿,迎来了最后审判。
    每一个字,都稳准狠地砸在书粉的心口。
    魔都,星阅中文网总部大厦。
    四层楼的办公区,几百號人全站著,死盯著投屏。
    总编老李捏著速效救心丸,眼珠子通红:“最后五分钟!”
    “伺服器占用率破百分之九十五了!算力拉满,最多再抗三分钟!”技术总监敲键盘敲得快冒烟了。
    “给我扛住!”老李吼破了音,“今天就算主板烧穿了,也得把这大结局给老子发出去!”
    南山村,十二点差三分。
    凌飞没炫技。剧情推到了大殿坍塌,九层妖塔彻底被黄沙掩埋。
    【“这世上的事情,真假虚实,谁又说得清呢?或许有一天,当我们老得走不动道了,回想起那片黄沙和那座黑色的山,也会觉得只是一场梦吧。”】
    打完这行字,凌飞停顿了两秒。
    隨后,他在键盘上轻轻敲下最后四个字。
    【全书完。】
    十二点整。
    凌飞滑鼠拖拽,將最后一章放进发布框。他转过头,看向主镜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无波澜。
    “下课了。”
    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后,他按下了左键。
    发送。
    轰!
    星阅中文网的伺服器,瞬间迎面撞上一列全速的高铁。
    屏幕诡异地白屏了三秒钟。接著,一场数字海啸,彻底干碎了整个网站!
    “叮咚!【魔都王校长】打赏宇宙飞船x100!”
    “叮咚!【江淮第一深情】打赏至尊宝箱x50!”
    “叮咚!【摸金校尉西南分舵】打赏嘉年华x500!”
    系统提示音直接卡成刺耳的长鸣,五顏六色的特效堆在一起,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一秒破亿的打赏!十秒钟,评论区刷出三百万条留言!满屏只剩下一句话在滚动。
    “恭送摸金校尉!”
    “成了……”
    老李激动的都快哭了,他亲眼看著一个被资本封杀的作者,用才华的重剑,硬生生劈出了一个不可复製的神话。
    这,是诸神黄昏!
    “老李!热搜炸了!”技术总监一把扯掉耳机狂吼,“版权估值系统直接算死机了!那是天文数字!”
    寰宇影视总部。
    “砰!”赵康气的把手里的高尔夫球桿砸在落地窗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狂欢。
    “封杀?老子拿什么封杀?!”赵康衝著公关总监狂飆唾沫,“他一个人吃光了全网的流量!”
    公关总监缩著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南山村,蘑菇屋。
    幽蓝光芒熄灭,凌飞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水。”他一摊手。
    洛晓依赶紧把搪瓷缸递过去,凌飞一口气闷了半缸。
    “完事了?”洛晓依轻声问。
    “妥了。”凌飞揉揉肩膀,“这帮催更的总算能消停了。”
    角落的顾星河终於站了起来。他拖著发麻的腿扑上前,满眼狂热。
    “飞哥!你就是我亲爹!”顾星河激动得语无伦次,“下一部我能去演个粽子吗?出场就死都行!”
    “滚蛋,就你这小身板,咋演粽子。”凌飞笑骂著给了他一脚,转头找吃的。
    门外的陈宇机灵得很,赶紧拿起大喇叭:“各位注意!为庆祝神作完结,节目组特批五斤排骨、两只活鸡!”
    这祖宗现在就是收视率的亲爷爷,必须供著。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送菜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村长李大爷磕了磕旱菸杆,带著几个憨厚的汉子,侷促地站在篱笆门外。
    每人手里,都提著个破旧的大竹筐。
    “村长?”
    凌飞停住脚,走过去拉开门。
    “那个……小凌啊,没打扰你们拍电视吧?”
    李大爷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沉甸甸的竹筐放下。
    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堆红彤彤、却长满麻点坑洼的丑苹果。
    “李大爷,这是咋了?”洛晓依上前。
    李大爷嘆了口气,眼眶泛红:“果子大丰收,可长得太磕磣了。大老板嫌包装难看,死活压价,几毛钱一斤都不肯要。”
    身后的汉子抹了把脸,嗓音嘶哑:“十几个大棚的土蜂蜜也压库里了。眼看天要冷,娃们的学费,老人的药钱,全砸进去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直播间里那九千万人的狂欢弹幕,也被这沉甸甸的乡土现实砸得卡了壳。
    监控车里,陈宇眉头紧皱。综艺搞苦情容易翻车,弄不好就被骂是割韭菜。
    “去,让副导把人请出去。画风偏了。”陈宇下指令。
    副导演刚要迈步,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
    凌飞一言不发,走到竹筐前。
    他隨手挑了个长满麻点的丑果子,没洗没擦,直接放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脆响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浓郁的果香仿佛透过了屏幕,让人直咽口水。
    “挺甜。”凌飞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越过副导演,目光直接锁死了主监控位。
    “陈宇。”凌飞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有种镇场子的疯劲。
    “给我切条独立专线,留个主推进直播间。”
    “再搬两张桌子过来。”
    凌飞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扔给顾星河,扯下围裙。
    “下午的农活取消。”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对著镜头一字一顿:“老子今天,要当全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