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御龙湾”,一栋独栋別墅的古铜色雕花大门前,站著一个穿著洗髮黄白t恤、脚踩人字拖的男生。
    顾修抬头看了看那扇需要指纹加面部识別的双重防盗门,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装满两块钱钢鏰的塑胶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有钱人的门,比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防盗门还厚实。
    他伸出沾著一点辣条油渣的食指,毫不客气地摁响了旁边那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密码可视门铃。
    “叮咚——”
    没等两秒钟,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厚重的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一阵暖风夹杂著淡淡的梔子花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苏清寒站在门后。她没穿平时那套宽大的蓝白校服,换上了一套淡粉色的纯棉居家服。洗过的长髮还没干透,柔顺地披在肩膀上。发梢还掛著几滴水珠,滴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你……你来了。”她捏著门把手,声音很低。
    顾修低头扫了一眼她脚上的粉色兔子拖鞋,又看了看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无处安放的手。
    “怎么,指望我买点水果提过来?”顾修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钢鏰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可是我所有的净资產了。”
    苏清寒的脸更红了。她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不用。进来吧,拖鞋在鞋柜第二格。”
    顾修没换鞋。他嫌那双崭新的客用棉拖鞋闷脚。直接光著脚丫子,踩在了那张据说一块就要几万块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他打量著这栋装修得像欧洲中世纪古堡一样的別墅,咂了咂嘴。难怪这系统一开口就是汤臣一品大平层,原来是怕给的奖励寒磣了,镇不住这白富美的场子。
    与此同时。
    江城一中高三(2)班的微信群,像被丟进了一颗核弹,瞬间炸锅。
    一张模糊的照片在群里疯狂刷屏。
    照片的背景正是御龙湾別墅区的大门。虽然光线暗淡,但那件標誌性的发黄白t恤,和那双反光的人字拖,简直就像漆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赵子轩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声音都在发颤,透著一股气急败坏的绝望。
    “这照片谁拍的!假的吧!这绝对是p的!”
    “顾修那个连包中华都抽不起的穷酸鬼,他凭什么能进苏清寒家的大门!那可是御龙湾啊!保安是瞎了吗,连这种要饭的都放进去!”
    群里死寂了两秒,隨后爆发出一阵哀嚎。
    “实锤了兄弟们。我大表哥在御龙湾当保安,他说那小子是被苏家大小姐亲自领进去的……”
    “完了。我心中的冰山女神,高不可攀的雪莲花。居然深更半夜带一个学渣回家?”
    “好白菜让猪拱了!苍天无眼啊!”
    赵子轩坐在自己家那个狭小的书房里。他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眼珠子因为嫉妒而充血发红。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套还没做完的物理模擬卷,发疯似的撕成碎片。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满了一地。
    “顾修!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他一拳砸在书桌上,指关节磕破了皮,渗出几滴血珠。
    別墅二楼,苏清寒的臥室。
    空气里那股梔子花香味更浓了。这里没有女孩子常见的粉色蕾丝和毛绒玩具。
    靠墙的位置立著两个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实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原版英文教材、竞赛真题集,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量子力学专业书。书桌上堆满了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连个放水杯的地方都没有。
    这哪里是女生的闺房,这简直就是个高压硬核的科研工作室。
    顾修一屁股坐在那张铺著羊绒毯的白色真皮单人沙发上。沙发垫柔软得让人想直接睡死过去。他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苏清寒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转身走到书桌旁,抱起那一沓厚厚的、几乎要把她折磨疯的物理竞赛题。
    她走到茶几前,把那一沓卷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顾修腿边。然后在顾修对面的一张硬板凳上坐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坐在神坛下方,准备聆听神明的教诲。
    “从第一页的磁场临界运动开始。”
    苏清寒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真题集,指著那道画满红叉的大题。
    “我尝试引入了洛伦兹变换,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顾修闭著眼睛,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咔噠。”
    屏幕解锁。
    顾修连看都没看那堆价值连城的竞赛题一眼。他直接点开了桌面上那个熟悉的企鹅图標。
    “补课先不急。”
    顾修把手机屏幕横过来,大拇指在上面划了两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上號。陪我打两把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