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结束后第二天,林夏便回了bj,陆致远来接的他。
    “听张院士说你在锦屏晕倒了?什么情况?”陆致远问道。
    “熬夜太多,低血糖,没什么大事。”林夏把锦屏医护室的结论说了说。
    “小伙子你不行啊,怎么这么虚?还是要节制啊。”陆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胖爷带你去吃药膳鸡汤,好好补一补。”
    “要不我还是先回去把箱子放了吧?”林夏反抗道。
    “放什么放,先吃饭。”陆致远一把接过来林夏手里的箱子,“箱子我给你拎著,保证服务到位。”
    林夏笑了一声,无奈地跟了上去。
    两人在饭局上聊了很多。陆致远向他感慨办公室就他一个人,也没有活的躺平,朝九晚五上下班,爽得飞起。林夏则是讲了讲这段时间锦屏的生活。
    周六上午,林夏又独自去了协和医院的神经科。他掛的號,还是两年前那位苏医生。他又做了一次脑部的核磁检查。
    苏医生將两张核磁检查结果並排放在屏幕上,眉头紧皱。
    “你脑中的白斑,怎么扩大的这么快?”她说,“两年前是顶叶皮层那个空缺点周围一小圈,现在已经向外推了几倍。边缘的形態也变了。你这两年到底干了什么?”
    “很快吗?”林夏问。
    “我前面跟你提过的那个跟你类似的病例,他脑中的白斑十三年的变化和你这两年的差不多。”苏医生说道,“可惜他已经很久没来复查过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夏。
    “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著了。我建议做一次开颅活检,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现在这个速度太快了,越早干预越好。”
    “可是我没有时间,我有很多现在就需要做的事情。”林夏说道,“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你这样很危险,未来会发生什么真的说不好。”苏医生皱了皱眉,“虽然我尊重你个人选择,但是还是建议你儘早干预。”
    “谢谢医生,我確实有我的难处,我现在不能停下来。”林夏说道,“能不能通过药物或者別的手段先干预呢?”
    苏医生打量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气:“我给你开一些抑制神经细胞活性的药物吧,能够延缓这种神经元的过度消耗。但是关键还是在於你自己,不要过度用脑了。”
    她手写了一个药方。
    “这个药物医院没有,你去外面的药店买吧。你先吃几天看看,如果有不適感,就立即停掉,过来复查。之前的病人吃了是有效果的,但是对你是否有用我也不確定。”
    她把药方递给了林夏:“每半年复查一次跟踪观察。有条件的话,还是儘快安排住院手术。”
    “谢谢医生。”林夏接过药方走出了诊室。
    从协和出来后,他沿著东单北大街走了一段,手里拎著刚买的一大包药。
    回到公寓后,他打开了行李箱,九年前的实验记录本、父亲药物的三份检测报告、王姐递过来的那篇论文、还有女警官的名片,自己需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他把苏医生开的药方也放了进去,然后拉上箱子,推回了床底。
    两天后,林夏踏上了去文昌的航班。下午到了以后,是老周来接的他。
    林夏到了酒店倒头就睡下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十二点多。他起来后洗了个澡,便出门转了转。
    门口就是一片海滩,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了,路边几盏昏暗的路灯亮著微光。
    他索性把鞋脱下来,光著脚走在了沙滩上。每走一步,柔软的沙子没过脚背,带著一股冰凉感。三月份的夜晚,文昌还是有点凉的。
    他在沙滩上走了一段,在一块半埋在沙里的礁石旁边坐下来。海风带著咸味,远处依稀可见船只上的星星灯火。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了许久,脑子里不去想任何航空异常和天文事件。
    第二天上午,林夏和老周一起去了总装车间。南墙上掛著“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十六字方针。儘管不是第一次来了,林夏还是在这句周总理提出的方针面前站了几秒。
    探渊號的主体已经完成。三重防护体系全部完成,控制舱、姿態推进、量子补偿模块……每一项都做完了最后一轮联调。
    它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操作平台上,金属外壳在无影灯下泛著鈦灰色。
    “这种探测器我还是头一次见。”老周感慨道,“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脚步嘍。”
    “这个探测器,你可是贡献了关键技术呢,它也是你的成果。”林夏冲他笑了笑。
    “总重量一百九十五公斤。”技术人员念出了最终载荷。
    “还有五公斤余量。”老周看著表上的各项参数,“不能浪费了啊。”
    “我搞个独立发射器放上去吧。”他说,“完全独立电源,独立数据存储和信號发射装置,不参与主线任务。万一所有的防护全部失效时,说不定它还能做点什么。”
    林夏疑惑地看了看他。
    “经常有太空飞行器死在了路上,什么都没留下来,挺可惜的。”老周又习惯性地想从口袋里摸出烟。
    赵主任瞪了他一眼,他又把烟塞回了口袋:“如果可以,太空飞行器值得留下一句遗言。”
    “多久能搞完?赶得上窗口吗?”赵主任问道。
    “三天就能全部调试完毕,来得及。”老周说,“模块有现成的,主要是重新调一下质心分布,不能影响火箭发射。”
    3月18日,探渊號与嫦娥八號的组装全部完成,进入发射准备阶段。
    三天后,凌晨4点55分,长征五號在文昌点火升空。
    林夏在指挥大厅看著屏幕上的曲线一路爬升。塔架上的火焰从黄变白,主发动机的推力曲线稳定。
    老周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林夏看见他手在大衣口袋里又摸了一下,然后停下来,没有掏出什么。
    580秒后,星箭分离,嫦娥八號沿地月转移轨道稳定飞行。
    四天后,嫦娥八號到达了月球轨道,开始执行环月降轨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