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真的以为敌寇会就此退走。
    那股千余骑不过是前锋探路,真正藏在西漠深处的主力,始终按兵不动,蓄势待发。
    第二日午后,西疆地平线骤然扬起漫天烟尘。
    连绵不断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隱隱发颤。
    边关哨塔兵卒登高远眺,看清阵势的瞬间,脸色骤然发白,连敲示警铜锣。
    “狼烟!西疆主力尽出!”
    急促的警戒声响彻整条防线,一道道传讯狼烟接连升空,笔直刺入天际。
    斥候骑快马拼死折返,一路不停,冲入朔州城门,直奔府衙。
    “启稟大人!西敌主力三万全员压境!带甲骑兵、步卒齐备,裹挟漠北杂部,直奔我朔州城关而来!距离边境不足三十里!”
    消息炸开,城內瞬间紧绷。
    街市上原本热闹的人流、商铺、夜市摊贩,全部下意识停了动作。
    街边茶摊的百姓面面相覷,低声议论。
    “三万主力?上次来的才一千试探骑,这次是真拼命来了。”
    “难怪上次打贏了我心里还不踏实,贼寇根本没出全力。”
    “这下是真要打大仗了。”
    府衙大堂,气氛肃然。
    王怀安握著刚送来的边境急报,语速极快:
    “大人,西荒残寇这次是孤注一掷。漠北持续大旱,草场枯死、牛羊尽亡,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不打下朔州,他们整冬都活不下去,所以是全军死战的態势。”
    赵虎周身战意翻涌,上前一步沉声请命:
    “末將请命,全军布防,死守边关!五千兵马全部上前线,依託关隘死守,绝不让贼寇踏入朔州腹地半步!”
    大堂之中,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林栋身上。
    连续几十章铺垫种田、建城、储粮、扩人口、兴工商、整基建,所有盛世根基,今天第一次迎来真正的灭城级外患。
    林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起身沉声下令,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即刻启动朔州最高战时规制。”
    “第一,全城戒严。城门半闭、昼夜值守,市井宵禁落实,閒人不得出城,街巷巡防翻倍,杜绝奸细混入、流言作乱。”
    “第二,军政全权优先。所有工坊彻底转为战时体制,民用產能减半,军工產能全开,全员轮班无休,专供甲冑、箭矢、盾矛、守城器械。”
    “第三,兵力排布。赵虎率四千主力镇守西疆主隘,剩余一千兵力分守城內、边关要道、粮仓、工坊、安置区,稳守后方。”
    “第四,民生稳底。王怀安统筹全城粮草分配、流民秩序、市集物价,战时粮价一律锁定,严禁囤积、哄抬、私售外流。”
    “第五,全民协防。农垦青壮、行会劳力、商户护卫统一编组,分段落守街巷、搬运物资、修缮城防、救治伤员,军民一体,共守朔州。”
    一条条政令乾脆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王怀安、赵虎同时拱手:“遵令!”
    战时状態瞬间覆盖全城。
    城外,正在田间耕作的农户收到指令,有条不紊收整农具,一部分继续留守春耕、保障粮產,年轻青壮全部集结,前往城防沿线搬运石块、木料、守城物资。
    田埂上,两名农户一边搬运石料,一边开口閒谈。
    “种地是守家,守城也是守家。”
    “咱们今年万顷新田、满仓存粮,凭什么拱手让给漠北贼寇?”
    “將士在前拼命,我们在后出力,绝不让后方出半点乱子。”
    城內粮油工坊、器械工坊彻底切换模式。
    原本分装米麵、压榨清油的流水线,半数工位立刻改產军工物资。
    工坊管事站在院中高声喊话:
    “诸位!外敌压境,朔州百年盛世根基就在我们手里!”
    “前线將士用命廝杀,我们匠人日夜赶工,粮草不断、军械不绝,朔州就绝不会破!”
    所有工人齐声应诺,炉火瞬间烧至最旺,铁锤敲打之声连绵不绝,彻夜不息。
    驛馆里,常驻的外来客商也自发聚拢。
    几名大商户聚在一起,快速商议。
    “朔州待我们商户不薄,常年公道市价、安稳营商。”
    “如今战时,我们不能旁观。”
    “各家商铺抽调护卫、捐输物资、协助值守街巷,出钱出人,共守城池。”
    不少客商纷纷点头响应,没有一人趁机跑路、趁乱牟利。
    流民安置区里,刚安稳下来的数万流民,听闻敌军主力来犯,非但没有慌乱溃散,反而人人心气凝聚。
    一群年轻流民围在一起,眼神坚定。
    “我们从邻州饥荒、乱世里逃出来,是朔州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活路。”
    “现在有人想毁了这里的太平日子,我们绝不答应!”
    “当兵的守边关,我们守城內,哪怕搬物资、修路障、护街巷,也能出一份力!”
    短短半个时辰,全城彻底切换为战时格局。
    市井无乱语、市面无涨价、街巷无逃民、工坊无停工。
    没有战时的惶恐破败,只有全民一心的沉稳肃然。
    西疆关外,三万敌寇主力列阵荒野,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
    为首敌帅一身重甲,勒马立於阵前,望著前方朔州城关,满脸冷傲。
    他身后各部头领纷纷开口。
    “大帅,前哨探回报,朔州新兵居多,虽小胜一场,但底蕴不足。”
    “他们吸纳数万流民,必然粮草承压、人心混杂,只要强攻破关,城內即刻大乱!”
    “北疆唯一富城,粮草、仓栈、工坊、良田尽数在手,破城之后,足够我们各部熬过荒岁!”
    敌帅缓缓抬手,冷声道:
    “列阵压前,合围关隘。”
    “本帅倒要看看,这座边陲新城,能不能挡得住我三万漠北死士!”
    漫天铁骑缓缓推进,马蹄声震彻荒野,兵锋直指朔州西疆国门。
    边关城头,赵虎披甲而立,身后將士列阵森严、新旧兵一体並肩。
    老卒握刃沉稳,新兵虽直面大军压境,却无一人后退。
    城头兵卒望著黑压压的敌军阵列,低声互道:
    “三万又如何?”
    “身后是万顷良田、满城百姓、自家家园。”
    “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死守一步就是盛世太平。”
    “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