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七日夜，大雪。深圳罕见地飘起了雪花，细碎的、来不及落地就化掉的雪沫，在创新大厦的探照灯光柱里旋转飞舞，像某种不真实的梦境。凌晨两点，五楼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盏灯，最亮的那盏在林浩办公室。烟雾浓得呛人，桌面上摊著三张手绘的架构图，线条凌乱，箭头交错，像某种神秘生物的神经网。
张一鸣坐在对面，面前放著一杯早就凉透的茶。他瘦得厉害，眼镜片后的眼睛深陷，但眼神很亮，是那种长时间高强度思考后的、近乎亢奋的清明。他手里拿著笔，在一张空白a4纸上快速涂写公式，字跡小而密，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所以，『s平台』的核心是推荐算法。”林浩用红笔在其中一张架构图上画了个圈，“用户打开平台，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游戏列表，是『你可能喜欢的游戏』。这个推荐，要准，要快，要让他觉得『这平台懂我』。”
“基於什么推荐？”张一鸣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玩家行为数据？硬体配置？社交关係？还是……情绪状態？”
“都要。”林浩说，“行为数据是基础：他玩什么游戏，玩多久，充多少钱，喜欢打副本还是pk。硬体配置决定推荐上限——你不能给集成显卡用户推荐吃硬体的游戏。社交关係是放大器：他的朋友在玩什么，他可能会想试试。情绪状態……这个最难，但最重要。”
他顿了顿，指著架构图上的一个模块：“情绪状態，可以从他的操作习惯推断。比如，他最近上线时间变短，操作变急躁，可能工作压力大，这时推荐轻鬆休閒的游戏。他最近通宵开荒，操作精准，可能处於『竞技状態』，推荐高难度的副本或pvp。推荐不仅要准，还要『及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合適的游戏。”
张一鸣终於抬头，推了推眼镜：“这是ai。2004年，做ai推荐系统，硬体和算法都不够。”
“所以我们要做简化版。”林浩在白板上写公式，“用朴素贝叶斯分类器，特徵维度控制在二十个以內。训练数据用《山海》的玩家日誌，每天新增几千万条，够用。实时性做不到秒级，就做到分钟级——用户每次操作，都触发一次离线计算，下次登录时更新推荐。硬体不够，就用算法补——我有个压缩感知的优化方案，能把计算量降到十分之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稿，递给张一鸣。稿纸上写满了数学推导，从特徵提取到降维到分类，每一步都有严谨的证明。张一鸣接过来，快速扫过，眼睛越睁越大。
“这算法……你从哪看到的？压缩感知是2006年才提出的理论！”
“提前了一点。”林浩含糊带过，“但能用。你负责实现，需要多少人？”
张一鸣盯著那些公式，手指在纸上虚划，像在脑子里运行。半分钟后，他抬头：“五个人。一个前端，两个后端，一个算法，一个测试。两个月，出mvp（最小可行產品）。”
“给你十个人，一个月。”林浩说，“平台的其他模块：游戏启动器、好友系统、攻略聚合、游戏加速，同步开发。我们要在春节前，上线內测。”
“这么急？”
“盛大的『浩方对战平台』下个月公测，腾讯的qq游戏大厅也在升级。平台战爭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等。”林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飘舞的雪沫，“『s平台』的野心，不是做一个启动器，是做中国游戏的『入口』。所有用浩宇引擎的游戏，必须通过『s平台』启动。所有玩家，必须先装『s平台』，才能玩游戏。我们要掌握流量入口，掌握用户数据，掌握行业话语权。”
张一鸣消化著这段话。他想起林浩曾经说的“生態”——引擎是土壤，游戏是树，平台是阳光和雨露。现在，浩宇要自己造太阳了。
“那平台怎么盈利？”他问得很实际。
“三层。”林浩走回白板前，画了三个方块，“第一层，基础服务免费。启动、聊天、攻略、加速，全免费。第二层，增值服务收费。比如，游戏加速包月，高级攻略订阅，限定外观购买。第三层，流量分发收费。游戏想上推荐位，想拉新，想促活，付钱。我们要做的不是卖產品，是卖流量，卖数据，卖生態位。”
“可玩家会愿意装另一个平台吗？”张一鸣皱眉，“他们已经装了qq，装了浩方，再装一个『s平台』，会觉得烦。”
“所以体验必须极致。”林浩说，“qq是社交工具，浩方是对战平台，我们是『游戏管家』。打开『s』，一键启动所有游戏，自动更新，自动优化网络，自动匹配队友，自动推荐新游戏。玩家要的不是『又一个平台』，是『省心』。我们要做到极致，让他们离不开。”
他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碟，递给张一鸣。
“这里面是『s平台』的详细设计文档，包括ui原型、技术架构、接口规范。你今晚看完，明天早上九点，项目启动会。团队你自己挑，全公司的人，你看上谁，直接要。我只要求一点：春节前，內测上线。”
张一鸣接过硬碟，很沉。他握在手里，感觉那不是硬碟，是一颗种子。
“为什么叫『s』？”他问。
“spore，孢子。”林浩说，“孢子微小，但能隨风扩散，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长。平台现在小，但能连接所有游戏，所有玩家。总有一天，它会生长成一片森林，覆盖整个行业。”
窗外，雪下大了。雪花在黑暗中静静飘落，覆盖街道，覆盖屋顶，覆盖整个城市。
张一鸣站起身，硬碟在手里握紧。
“我去看文档。”他说。
“等等。”林浩叫住他，“一鸣，这个平台，会是浩宇的第二个『山海』。做成了，我们就不再是游戏公司，是平台公司。做砸了，浩宇可能就到此为止。压力很大，你扛得住吗？”
张一鸣转身，看著他。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十八岁的创始人，脸上有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坚定。
“扛得住。”张一鸣说，“因为我信你。你画的每一个蓝图，最后都实现了。这次，也会。”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渐行渐远。
林浩坐回椅子，看著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纯白。
他想起了上辈子，2010年后的中国网际网路。腾讯用qq和微信掌握社交入口，阿里用淘宝掌握电商入口，百度用搜索掌握信息入口。掌握了入口，就掌握了流量，掌握了数据，掌握了一切。
现在，2004年，所有人都还在做游戏，做门户，做工具。没人意识到“入口”的价值。浩宇要做第一个。
“s平台”，是第一步。
艰难，但必须走的一步。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项目启动会的讲话稿。
键盘声响起。嗒。嗒嗒。嗒。
在深夜里，像战鼓，像心跳。
窗外的雪，静静下著。
覆盖过去，覆盖现在。
也覆盖著，尚未到来的未来。
张一鸣坐在对面，面前放著一杯早就凉透的茶。他瘦得厉害，眼镜片后的眼睛深陷，但眼神很亮，是那种长时间高强度思考后的、近乎亢奋的清明。他手里拿著笔，在一张空白a4纸上快速涂写公式，字跡小而密，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所以，『s平台』的核心是推荐算法。”林浩用红笔在其中一张架构图上画了个圈，“用户打开平台，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游戏列表，是『你可能喜欢的游戏』。这个推荐，要准，要快，要让他觉得『这平台懂我』。”
“基於什么推荐？”张一鸣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玩家行为数据？硬体配置？社交关係？还是……情绪状態？”
“都要。”林浩说，“行为数据是基础：他玩什么游戏，玩多久，充多少钱，喜欢打副本还是pk。硬体配置决定推荐上限——你不能给集成显卡用户推荐吃硬体的游戏。社交关係是放大器：他的朋友在玩什么，他可能会想试试。情绪状態……这个最难，但最重要。”
他顿了顿，指著架构图上的一个模块：“情绪状態，可以从他的操作习惯推断。比如，他最近上线时间变短，操作变急躁，可能工作压力大，这时推荐轻鬆休閒的游戏。他最近通宵开荒，操作精准，可能处於『竞技状態』，推荐高难度的副本或pvp。推荐不仅要准，还要『及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合適的游戏。”
张一鸣终於抬头，推了推眼镜：“这是ai。2004年，做ai推荐系统，硬体和算法都不够。”
“所以我们要做简化版。”林浩在白板上写公式，“用朴素贝叶斯分类器，特徵维度控制在二十个以內。训练数据用《山海》的玩家日誌，每天新增几千万条，够用。实时性做不到秒级，就做到分钟级——用户每次操作，都触发一次离线计算，下次登录时更新推荐。硬体不够，就用算法补——我有个压缩感知的优化方案，能把计算量降到十分之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稿，递给张一鸣。稿纸上写满了数学推导，从特徵提取到降维到分类，每一步都有严谨的证明。张一鸣接过来，快速扫过，眼睛越睁越大。
“这算法……你从哪看到的？压缩感知是2006年才提出的理论！”
“提前了一点。”林浩含糊带过，“但能用。你负责实现，需要多少人？”
张一鸣盯著那些公式，手指在纸上虚划，像在脑子里运行。半分钟后，他抬头：“五个人。一个前端，两个后端，一个算法，一个测试。两个月，出mvp（最小可行產品）。”
“给你十个人，一个月。”林浩说，“平台的其他模块：游戏启动器、好友系统、攻略聚合、游戏加速，同步开发。我们要在春节前，上线內测。”
“这么急？”
“盛大的『浩方对战平台』下个月公测，腾讯的qq游戏大厅也在升级。平台战爭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等。”林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飘舞的雪沫，“『s平台』的野心，不是做一个启动器，是做中国游戏的『入口』。所有用浩宇引擎的游戏，必须通过『s平台』启动。所有玩家，必须先装『s平台』，才能玩游戏。我们要掌握流量入口，掌握用户数据，掌握行业话语权。”
张一鸣消化著这段话。他想起林浩曾经说的“生態”——引擎是土壤，游戏是树，平台是阳光和雨露。现在，浩宇要自己造太阳了。
“那平台怎么盈利？”他问得很实际。
“三层。”林浩走回白板前，画了三个方块，“第一层，基础服务免费。启动、聊天、攻略、加速，全免费。第二层，增值服务收费。比如，游戏加速包月，高级攻略订阅，限定外观购买。第三层，流量分发收费。游戏想上推荐位，想拉新，想促活，付钱。我们要做的不是卖產品，是卖流量，卖数据，卖生態位。”
“可玩家会愿意装另一个平台吗？”张一鸣皱眉，“他们已经装了qq，装了浩方，再装一个『s平台』，会觉得烦。”
“所以体验必须极致。”林浩说，“qq是社交工具，浩方是对战平台，我们是『游戏管家』。打开『s』，一键启动所有游戏，自动更新，自动优化网络，自动匹配队友，自动推荐新游戏。玩家要的不是『又一个平台』，是『省心』。我们要做到极致，让他们离不开。”
他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碟，递给张一鸣。
“这里面是『s平台』的详细设计文档，包括ui原型、技术架构、接口规范。你今晚看完，明天早上九点，项目启动会。团队你自己挑，全公司的人，你看上谁，直接要。我只要求一点：春节前，內测上线。”
张一鸣接过硬碟，很沉。他握在手里，感觉那不是硬碟，是一颗种子。
“为什么叫『s』？”他问。
“spore，孢子。”林浩说，“孢子微小，但能隨风扩散，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长。平台现在小，但能连接所有游戏，所有玩家。总有一天，它会生长成一片森林，覆盖整个行业。”
窗外，雪下大了。雪花在黑暗中静静飘落，覆盖街道，覆盖屋顶，覆盖整个城市。
张一鸣站起身，硬碟在手里握紧。
“我去看文档。”他说。
“等等。”林浩叫住他，“一鸣，这个平台，会是浩宇的第二个『山海』。做成了，我们就不再是游戏公司，是平台公司。做砸了，浩宇可能就到此为止。压力很大，你扛得住吗？”
张一鸣转身，看著他。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十八岁的创始人，脸上有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坚定。
“扛得住。”张一鸣说，“因为我信你。你画的每一个蓝图，最后都实现了。这次，也会。”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渐行渐远。
林浩坐回椅子，看著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纯白。
他想起了上辈子，2010年后的中国网际网路。腾讯用qq和微信掌握社交入口，阿里用淘宝掌握电商入口，百度用搜索掌握信息入口。掌握了入口，就掌握了流量，掌握了数据，掌握了一切。
现在，2004年，所有人都还在做游戏，做门户，做工具。没人意识到“入口”的价值。浩宇要做第一个。
“s平台”，是第一步。
艰难，但必须走的一步。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项目启动会的讲话稿。
键盘声响起。嗒。嗒嗒。嗒。
在深夜里，像战鼓，像心跳。
窗外的雪，静静下著。
覆盖过去，覆盖现在。
也覆盖著，尚未到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