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赵嘉禾在拒绝世子爷
    你以后想去京城住吗?
    赵嘉禾一点磕巴都不打:“不想。”
    邹清晏兜头一盆冷水,声音都急促了几分:“为什么?”
    夜色中,赵嘉禾声音清亮又诚恳:“京城固然繁华,什么都有,可京城遍地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规矩森严。”
    “我就是个寻常百姓,若去了京城,那么多规矩,动不动就要行礼磕头,我可应付不过来。”
    邹清晏赶忙承诺:“你跟著我,只要你跟著我,我定然不让人为难你,你不想行礼,就不行礼。”
    赵嘉禾秒回:“难道看见皇帝、王爷这种皇亲国戚,也不用磕头吗?”
    不远处廊下的红灯笼透著暖暖的光,赵嘉禾微微歪著头,一脸认真请教的模样。
    邹清晏瞬间卡壳:“这————”
    別说赵嘉禾,就连他自己都要磕头。
    他从没想过,赵嘉禾竟对“行礼”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如此反感。
    他突然感觉到夜里的寒,从脚下慢慢升起,一路往上。
    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和震颤。
    “你不能为了————家人,忍一忍吗?”
    赵嘉禾点头:“当然可以忍。”
    邹清晏像是又看到了希望,可隨后赵嘉禾却道:“可你也说了,那是忍啊!”
    “我现在在清平县,有吃有喝,爹娘哥哥们也都在身边,我为什么要去京城受那个罪?”
    邹清晏不甘:“京城有最新花式的綾罗绸缎、金银首饰、各种美食————”
    赵嘉禾咧嘴笑了:“清晏哥哥,綾罗绸缎我没兴趣,我最喜欢细棉布的衣裳,吸汗保暖又透气。”
    “金银首饰固然好,却需配合適的髮髻、妆面,我嫌麻烦,戴出去又怕丟了心疼,我不爱戴。”
    “至於美食————”
    赵嘉禾笑了起来:“以后有机会去京城,我会去吃的。”
    说这些时,赵嘉禾脑子里是魂穿前瘫疾的日子。
    瘫痪前,她也想要丰盛的物质、虚偽的讚美,她也会在职场上假意地恭维、委屈地忍辱。
    可当她突然走不了路,才发现:那些都是虚假的。
    只要健康平安,至亲在侧,家庭和睦,衣食无忧,就是顶天的福气。
    邹清晏不甘心,站在原地半晌,终於又问:“嘉禾,若你以后相看人家,人家就是京城的,你又该如何?”
    赵嘉禾歪著脑袋:“我为何一定要找京城的人家?”
    “我是我爹娘的宝贝,他们定然不捨得我成天拜这个拜那个,他们只想让我快活。”
    邹清晏还要说,赵嘉禾却打断了他:“清晏哥哥,若你有喜欢的人,你是希望她快活,还是不管快活不快活,都希望她留在你身边?”
    邹清晏如遭雷击,看著面前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小姑娘,竟不知她这话是无心之言,还是故意在点自己?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迟缓地响起:“我自然是希望她快活————”可也希望她留在我身边。
    赵嘉禾咧嘴笑了:“看来我和清晏哥哥想的是一样的呢。”
    “我这人贪睡,若是再不回家睡觉,明天可就起不来给你们送行啦。”
    邹清晏听见自己说:“我出发早,你明日不必送我。”
    赵嘉禾回去了,邹清晏却站在银杏树下痴痴地发呆。
    “夜深天寒,明日还要赶路,回去歇著吧。”提醒的话语从身后传来,是霍既白。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没听见刚刚的话。
    邹清晏像是被人抽掉了精气神,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回房。
    霍既白全程都听到了。
    他对赵嘉禾的好奇心简直到了顶点。
    邹清晏到底是富贵乡里养大的公子哥儿,或许听不出来赵嘉禾那话的意思。
    他却已经见识过千万不同的人的面孔,早就能通过他们的话,判断他们的话语后面隱藏的目的。
    赵嘉禾在拒绝世子爷!
    她不仅看出了邹清晏对她的心思,竟还能如此游刃有余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她才刚刚十一岁,却並非大家想的“情竇未开”,竟像是看透了人生的通透。
    这种通透和老成若是在桂嬤嬤身上出现,一点儿也不稀奇。
    可出现在赵嘉禾身上,就格外稀奇了。
    就像是小孩儿的身子,里面住了个老鬼。
    他站在银杏树下,看看关闭的侧门,又看看邹清晏离开的方向,嘴里突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嘁!”
    关他什么事?
    翌日早起,白果巷就热闹起来:车马齐备,都在准备出行。
    牛家一家子早早起来,牛娇娘滷了一锅各种滷味,又准备了水酒,让邹清晏三人带著路上吃。
    何子渊依旧温润如玉,笑著道別,邹清晏却眼睛红红、鼻头红红,像是哭过。
    他不想叫赵嘉禾看出端倪,却又忍不住看向赵嘉禾。
    这一去,不知道下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多看一眼是一眼。
    赵嘉禾依旧笑眯眯,跟他们挥手道別。
    霍既白骑著马,拱手告辞。
    在牛家人和桂嬤嬤等人依依不捨的送別中,队伍缓缓出了白果巷,往京城方向而去。
    等队伍离开了五里地,县衙这边才接到匯报:“他们確实回京了!”
    这些天偃旗息鼓、谨小慎微的钟晦明和孙老財二人,这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孙老財:“我的天老爷,我差点被他们给嚇死!”
    钟晦明瞪他一眼,说得好像自己没受惊嚇似的,好几次做梦逃跑被追,把小妾都踹下床了。
    这次的事好歹是过去了。
    钟晦明下令:“既然人走了,该重新弄起来,就抓紧重新开工。”
    “年都过完了,再拖,就完不成上头的命令了。”
    孙老財嚇得一个哆嗦,忙答应著离开了。
    他们却不知道,马车走出二十里地后,大家原地停车休息,大家纷纷钻进树林子解决排泄问题。
    片刻之后,大家重新出发。
    一个灰色短打衣裳的寻常年轻男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朝著县城策马而去。
    正月十六的春水阁,上午还在沉睡中,只有少数过夜的客人零星起床离开的动静,大多数姑娘们都还在沉睡。
    后面空荡荡的厢房中,霍既白跟牛大碰头了。
    霍既白看著在旁边端茶倒水的漂亮姑娘,眼底掠过诧异之色。
    谁能想得到:这位春水阁的年轻老鴇云翘,竟是牛大的人?
    云翘倒了茶水,就退下了,神色极为恭谨,可霍既白还是从云翘临出门前看牛大的那一眼,看出了东西。
    云翘心里有牛大。
    只是牛大素来喜怒不形於色,倒是看不出对云翘是什么想法。
    等房间只剩下二人,他问牛大:“事情安排得如何?”
    牛大:“已经安排好了。”
    霍既白:“那就好。”
    他安排“霍既白”护送邹清晏回京,自己却乔装回来,只为了杀个回马枪。
    牛大今天让他见到云翘,霍既白心头也是有数的:牛大在表明诚意。
    既然如此,霍既白也不藏著掖著,他看著牛大,沉声问。
    “你从前的主子完蛋了。你以后想不想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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