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抢闺女
    竇金花没想到赵嘉禾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愣住。
    这还是之前那个死死抱著她的大腿求她“不要离开”的小丫头吗?
    想起孙老財的叮嘱,竇金花心底涌起恐慌,连声音都颤抖了。
    “嘉禾,是娘不好,丟下你离开了赵家。”
    “娘后悔了,娘捨不得你,你跟著娘?好不好?”
    竇金花上前两步,要来拉赵嘉禾。
    赵嘉禾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嬤嬤身后,手里紧紧拽著嬤嬤的衣摆,嘴里却不停。
    “你逼著我爹放你走那天,我求你別走,你一脚给我踹门槛石上,我摔一脑袋血,晕了。”
    “我爹说你狠心,求你留下,你说我拦了你的富贵路,所以一定会踹我————”
    赵嘉禾將那天的衝突当著不相干的人倒了个乾净。
    这事不光彩,竇金花面色都变了,忍不住断喝。
    “你住嘴!別说了!”
    赵嘉禾住了嘴,屋子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三个外人神色各异。
    嬤嬤不动声色,像个聋子。
    竇金花带过来的两个人却都眼睛骨碌碌,=副“你快说,我好想昕”的八卦模样。
    竇金花喘了两口气,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那是我跟你爹说的气话,不是真的。”
    “你这傻孩子,怎么还往心里去了呢?”
    “我上午离开,你爹下午就入赘了,可见他跟那牛娇娘早就混到一起去了!”
    “我不能眼看著我闺女跟著这种女人————”
    赵嘉禾又打断了她的话:“可我爹入赘过去那天,村里的婶娘们说————”
    “我爹为了给您买脂粉,到处欠债,还去镇上抄书,为了省钱不捨得坐牛车回,天黑摔瘤了腿————”
    “————车夫送你回来,我爹还叫车夫救命,那车夫理都不理————”
    赵嘉禾说得有声有色,甚至將当时婶娘们说话的神色、语气都模仿了出来。
    说完,她一脸天真的疑惑。
    “娘,她们说你跟孙老財廝混,什么叫廝混?”
    “是我跟二妞去溪里摸鱼那种廝混吗?”
    “那车夫既送你回村,定是你的朋友,怎么会明知是你相公摔了,却不肯帮忙呢?”
    “婶娘们是胡说的,是不是?”
    昔日老底被揭,还是自己的亲闺女,竇金花脸彻底白了,声音尖利起来。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你爹那个废物,赚不到银子,又考不上秀才,快三十岁的人了,什么用都没有,还摔断了腿,断了前程————”
    说著说著,竇金花住了嘴:这跟自曝其短有什么区別?
    她脸色惨白,也算是彻底看懂了:赵嘉禾是彻底不想跟自己沾边了。
    可想到孙老財的叮嘱,她咬咬牙,突然衝上来,试图將赵嘉禾从嬤嬤身后拖出来。
    嬤嬤没想到竇金花会突然用强,竟被她真的抓住了赵嘉禾的胳膊。
    竇金花一招得手,立刻用了狠力气往外拖,嘴里还嘟囔著。
    “乖乖,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
    “你来,娘单独跟你说————”
    赵嘉禾一只手被拽著,另一只手却使劲拽著嬤嬤的衣襟,死活不撒手,嘴里悽厉地喊:“嬤嬤救我!”
    嬤嬤哪见过这种阵势?忍不住断喝:“住手!”
    竇金花只当嬤嬤是个寻常下人,哪里理会?
    她继续死命拉扯。
    仿佛手里拽著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而是自己的生路。
    外面脚步声响起,衝进来两个之前通报的婆子。
    两个上前拉扯,想解开竇金花的手。
    竇金花好不容易抓住了赵嘉禾,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哪里捨得放手。
    “嘉禾,闺女,你先跟我走————”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是牛娇娘衝进来了。
    牛娇娘先將赵嘉禾一把搂在怀里,抬起一脚朝著竇金花踹过去。
    竇金花眼看一只大脚当胸踹来,嚇得赶忙撒手。
    牛娇娘的声音洪亮中透著愤怒:“乖乖不怕,娘来了。”
    赵嘉禾一头栽进牛娇娘怀里,搂著她的劲腰。
    “娘!呜呜呜呜————”
    牛娇娘听得心疼,蒲扇大手抹了一把赵嘉禾的脸,糊了赵嘉禾一脸的眼泪。
    “乖乖,娘来了,不怕不怕啊!”
    赵嘉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真的哭了?
    是疼的?
    还是这具身体留给她的重生前的记忆,让她想起在孙家的苦难日子?
    两个婆子拦在了竇金花和赵嘉禾中间,牛娇娘这才有空检查赵嘉禾。
    “乖乖,哪里痛?告诉娘。”
    赵嘉禾抬起刚刚被死命拉拽的胳膊:“这里————”
    袖子褪上去,露出一截被捏到红紫的手腕。
    牛娇娘的手刚落在上头,赵嘉禾就猛地缩了一下手:“疼疼疼!呜呜呜————”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牛娇娘心疼坏了,一把將赵嘉禾搂进怀里,对著竇金花吼。
    “我当你是她亲娘,让她来见你。”
    “哪知道,你竟真捨得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
    “你就不心疼?”
    竇金花被两个婆子架住,也回过神来,忙往回找补。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著急了————”
    “她是我生的,可她不认我————呜呜呜呜————”
    哭是真哭,不过不是后悔,是想到回去后要挨揍,心里害怕。
    后续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隔壁住著的何子渊听到动静,带著护卫来了。
    “怎么回事?”
    半大少年的公鸭嗓子一吼,所有人就是一静。
    嬤嬤忙上前,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几句。
    何子渊深深地看了一眼牛娇娘和她怀里的赵嘉禾,一摆手:“让胡大夫先给嘉禾妹子看看。”
    “这个女人,带去前厅问话。”
    “喏!”
    现场的下人护卫齐齐应声,各自散去。
    胡大夫给赵嘉禾处理手腕上的伤,嘴里一个劲嘆气:“你这个亲娘,真是————”
    到底是赵嘉禾的亲娘,他一个外人,又是大男人,终究不好说长短,只能嘆气。
    “明日定然要青紫,你先用药敷一敷,等青紫透出来,再搓揉散淤。”
    而前院,被紧急叫过来的县太爷听闻此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陪著小心跟何子渊道歉,並再三保证:不会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来骚扰小福星。
    等何子渊那边拂袖而去,他一句话都不想跟竇金花说,只命人把竇金花先关起来,冷声吩咐:“叫孙老財过来领人。”
    也不知孙老財脑子进了什么水?
    竟將蠢成这样的女人娶进门。
    而另一边,嬤嬤站在一间雅致的书房中,对著轮椅上的邹世子、旁边坐著的何子渊和扶摇道长复述情况。
    扶摇道长神色莫名,何子渊却狠狠地皱眉。
    “没想到嘉禾妹子竟是这样的身世————”
    “她那个娘,也太不是东西了!”
    轮椅上的邹世子微微蹙眉:“耳听为虚,还需查实了再说。”
    他朝著旁边一个黑衣抱剑的男子丟了个眼色,男子頷首,转身离开。
    显然是去查实了。
    嬤嬤匯报完毕,也退下了。
    等屋里只剩下三个人,邹世子才开口:“纵是事实,这个赵嘉禾怎能当眾那样说亲娘?”
    “若是不孝不悌,德行有亏,也不该是福星吧?”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扶摇道长身上,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疑惑?
    还是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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