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中的陈杰,倏然惊醒。
    一道詔令从天而降。
    驀然出现在他识海之中。
    詔令核心,是五个龙章凤篆的大字:
    清水河水神!
    紧接著就是一段信息。
    阐述著权柄范围,职责所在。
    “原来这齣河名叫清水河,我现在是被天地承认的河神了?”
    清水河是黑水河支流。
    现在身为河神,他的职责是调理水脉,润泽一方,保境安民。
    “神敕?天道授予的正式水神神位?”
    陈杰心神剧震,难以置信。
    他虽知此界虽有神道,但多为生灵修行到一定境界后,窃取香火、占据地祇之位,或由人族朝廷、强大势力册封,本质仍是借假修真。
    分九品。
    一品最高。
    但他这道神敕却是没有品级!
    这是大好事。
    意味著不受上级限制。
    或者是他上级就已经是最高级了。
    上面没人了。
    自然可以隨心所欲晋升。
    比起一般神灵,他可幸福太多!
    就在神敕烙印完成的剎那。
    “轰隆隆……”
    那条新被定义的清水河水域为范围,整个水脉发生了奇异的共鸣与震动!
    清澈的河水中,无数肉眼难见的淡蓝色光点从水底淤泥、岩石缝隙、水草根茎中析出,如百川归海,朝著河床深处、水元力最精纯的几个节点匯聚!
    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散发著柔和灵光的脉络。
    在河床之下蜿蜒延伸,彼此勾连。
    清水河,顿时水光瀲灩,灵气氤氳。
    “这是灵脉!”
    灵脉一成。
    自主吞吐著天地间的水元力与灵气,反哺於河水之中。
    灵气浓度陡然上升。
    整条清水河,水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灵秀。
    河中生灵,无论是鱼虾水草,还是开启灵智的精怪,都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舒畅与雀跃。
    而作为清水河水神的陈杰,感受最为直接深刻!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脚下这条河流、与那新生灵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肉相连、呼吸与共的紧密联繫!
    无需刻意吸纳,精纯的水灵气便自发地透过鳞甲,渗入体內,滋养妖躯,壮大妖力。
    身处河中,他的各种能力都將得到显著加持!
    “天赐神位,地涌灵脉……”
    陈杰缓缓摆动尾鰭,感受著澎湃涌入体內的精纯灵气,心中却无多少欣喜,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明悟,与淡淡的感慨。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人族当兴!”
    气运气数,说白了就是自身实力体现。
    一个乞丐不会有富贵之气。
    一个盛世王朝也不可能气数衰微。
    这就是物质决定意识。
    他瞬间想通了关节。
    自己救丫丫,诛偽神,暗中调理水汽,惠及沿岸人族村落,维繫一方微小秩序。
    这些行为,符合天地正理,尤其是暗合大势。
    故天道降下功德,今又有神敕。
    神位,是权柄,更是枷锁。
    它將陈杰与清水河以及沿岸人族,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强,则河水丰沛,灵气盎然,沿岸风调雨顺,人族受益。
    他若陨落,或失职,则灵脉可能枯竭,水患频生,人族遭殃。
    反之,人族繁盛,香火鼎盛,愿力纯净,又能反哺神位,稳固灵脉,助他修行。
    那些血脉低下,天赋寻常的妖族,如果有这种机会,那么怎么做?
    想都不用想。
    长此以往,人族有香火神灵庇护引导,风调雨顺,规避灾厄,文明岂能不盛?
    气数岂能不昌?
    “而那些天赋异稟、血脉高贵的妖族呢?”
    陈杰想到金鳞妖將,想到那些困於雷劫的大妖。
    “它们或许看不上这受制於人的神位,欲走自身超脱之路。
    可天道雷劫日益酷烈,步步杀机……
    这分明是驱赶、逼迫妖族,要么融入体系为人道服务,要么就在越来越强的雷劫下化为飞灰!”
    “天意如刀,大势如潮。顺之者未必昌,逆之者……必亡。”
    陈杰感到一丝寒意。
    这方天地的天道,为了推动“人族当兴”,布局深远。
    不过陈杰本就不是纯粹妖族。
    他灵魂是人,是大陈太祖皇帝陈杰!
    对此方世界人族,他本无恶感。
    扶持人道,获取功德,本就是他的计划。
    如今得授正式神位,拥有灵脉加持,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神位枷锁,於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陈杰心念电转,迅速分析利弊。
    “反正这枷锁是这具身体的。
    关我大陈皇帝何事?”
    他尝试运转神力。
    “神道权柄,果然玄妙。
    虽不善攻伐,於治理、辅助、经营一道,却得天独厚。”
    陈杰满意。
    这正符合他“苟住发育、积累功德”的战略。
    他摆动身躯,六丈妖躯在新生灵脉核心处缓缓游弋,贪婪地吸收著精纯的水行灵气。
    妖力稳步增长,神魂在神力与功德双重滋养下,越发凝实。
    ……
    ……
    县城,县衙后堂。
    县令周文远,年约四旬,面白微须。
    此刻坐立不安,手持茶盏。
    他面前摊开一卷帐册,记录著今岁县中各项税收。
    其中“香火捐”一项,竟有近三成,流向那河神庙名下產业或相关商户。
    更棘手者,是县中几个大户,近来与庙中管事往来密切,隱隱有依附之势。
    世家大族本就喜欢多头下注。
    当然这也是正道。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今年不出事,明年不出事,但终有一天会出事。
    几百年光阴,任你如何算计都没用。
    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术师。
    “妖庙!妥妥的妖庙!”
    周文远將帐册摔在桌上,声音发颤。
    “一个村童,转眼成了灵女,呼风唤雨?
    还有那庙中管事,几个原本的破落户,如今却是老树逢春。
    个个精明强干,手段老辣,岂是寻常?
    背后必有妖物作祟!”
    幕僚低声劝道:“东翁息怒。那庙声势浩大,信眾极多。
    更兼確有灵验。
    去岁至今,沿河数村,水旱瘟疫,皆赖其调节救治,百姓感恩戴德。
    贸然动手,恐激起民变。且……”
    他压低声音。
    “那庙背后,恐怕真是河中大妖。
    前年李胥吏、庙祝之事,殷鑑不远。”
    周文远脸色更白。
    他何尝不知?
    正因如此,才越发恐惧。
    臥榻之侧,岂容妖物酣睡?
    更何况这妖物已伸手到钱粮人事,长此以往,这县城是谁家天下?
    可奈何,妖族当道。
    不说他这知县。
    就是知府每年都要祭祀大妖。
    林国君主更是逢年过节就要进贡妖庭。
    “难道就任其坐大?本官乃朝廷命官,牧守一方,岂能容……鬼祟猖獗?”
    周文远咬牙,眼中却满是无力。
    正烦恼间,门子来报:“老爷,门外有一老一少两位道长求见,自称明月山人,言能为老爷解忧。”
    “道士?”
    周文远皱眉,本欲挥退,心中一动。
    “请至花厅看茶。”
    花厅中,周文远见到了来客。
    老道年约六旬,道髻高挽,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眸子温润平和,却又深邃难测。
    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气息縹緲,不似凡俗。
    身后跟著一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剑眉星目,背负长剑,神色恭敬中带著锐气。
    “贫道明月,携小徒清风,见过县尊。”
    老道稽首,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周文远耳中,令人心神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