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金色的光影朝著陈杰棲身的洞穴方向疾速游来。
    正是金灵。
    它身上的伤口虽已勉强止血,但鳞片光泽黯淡.
    气息起伏不定,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它径直游到洞穴入口附近,放缓速度,青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陈杰这处被水草半掩的洞口。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隨即转为坚定:
    “黑鱼……道友?可在此处?金灵冒昧来访。”
    洞內,陈杰盘踞於暗处,冰冷的鱼目透过水草缝隙,静静观察著洞外的金灵。
    两丈长的身躯在幽暗中如同蛰伏的凶兽,气息凝练而沉稳。
    听到传音,他心念微转。
    “好一个命数不凡!”
    他自洞穴深处游弋而出。
    庞大身躯带起的水流让洞口的水草一阵摇曳。
    当陈杰那足有两丈长的庞大身躯完全出现在洞口时,金灵明显愣住了。
    这头曾两次救它,灵智初开的黑鱼,竟然在短短数日间,成功突破了精怪门槛!
    精怪门槛看似低下,可这一步跨出就是凡物与妖的区別。
    猪妖,鸡妖,牛妖等妖类不会把灵智未开的同类视作同族。
    “道友!你……你竟已踏入精怪之境?!
    而且观道友气息凝实,妖躯强悍,绝非寻常初入精怪可比!”
    陈杰摆尾,语气平静:
    “侥倖。还要多谢道友此前指点。”
    “原来如此!真是可喜可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灵由衷地感到高兴。
    在这危机四伏的水域,能多一位开启灵智,且实力不俗的道友,对此刻的它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它收敛情绪,意念转为郑重,微微低头示意,正式以妖族对同道的礼节相待:
    “既已入道,当有称谓。
    在下金灵,乃下游碧波潭水族。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可愿告知名讳?”
    陈杰略一沉吟,传递意念:
    “我本无名,既生於黑水,长於幽暗,便唤我玄影吧。”
    玄者,黑也,幽深难测。
    影者,隱也,隨行无跡。
    “玄影……玄影道友。”
    金灵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名號。玄影道友,前番救命之恩,金灵铭记於心。
    此番冒昧寻来,一是为当面致谢,二是……”
    它顿了顿,青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耻辱,也有深深的忧虑。
    “实不相瞒,金灵此番落难,並非意外,而是遭了算计。”
    金灵的意念低沉下去,带著压抑的怒火。
    “我乃碧波潭潭主金鳞妖將之女。
    上游黑水河河主麾下有一妖將,名墨罡,贪恋我血脉与美色,多次求欢不成,便怀恨在心。
    此次我外出歷练,遣人暗中尾隨,於落星峡设伏,以异毒暗算。
    我拼死杀出,身中剧毒,妖力溃散,方流落至此,被那等宵小欺凌……”
    碧波潭潭主之女!妖將子嗣!
    陈杰心中凛然。
    难怪金灵血脉不凡,见识广博,隨手便能拿出寒玉石。
    也难怪它会成为被设计陷害的目標。
    妖將者,大妖也。
    在此方水域已是统御一方的的强横存在,其子嗣自然牵动利益与纷爭。
    “黑水河……墨罡妖將……”
    陈杰默默记下这些名字。
    此等势力倾轧,非他此刻能掺和。
    但因果已结,金灵找上门来,他便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金灵继续道:“我身中异毒,虽勉强压制,但需儘快返回碧波潭,以潭中净灵泉眼之力方能彻底祛除,拖延日久,恐伤及本源。
    然而,那墨罡既已出手,绝不会容我轻易返回。
    归途之上,必有截杀。
    如今我伤势未愈,毒患缠身,实力十不存一,孤身上路,凶多吉少……”
    它抬起头,青金色的眸子直视陈杰,眼神恳切而郑重:
    “玄影道友,你救我两次,恩同再造。
    金灵本不该再行叨扰,然实是已无他法。
    道友初入精怪,潜力无穷,然於此地修行,资源匱乏,法门缺失,前途有限。
    我碧波潭虽非什么了不得的势力,却也传承有序,有完整修炼法门,有聚灵阵法,有诸多同道教友可交流印证,更有我父金鳞妖將坐镇,等閒不敢来犯。”
    “金灵恳请道友,助我返回碧波潭。
    沿途若有截杀,但请道友量力而行,以自身安危为重,只需在危急之时稍加援手,分散敌力即可。
    若蒙不弃,抵达碧波潭后,金灵必以厚礼相报,並引荐道友入我碧波潭,可得正式身份,阅览基础妖法,享用灵泉修炼,更有机会得我父指点一二。
    此乃互利之事,还请道友慎重考虑。”
    说罢,金灵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悬浮水中,等待陈杰的答覆。
    它没有以恩情相挟,而是摆明了利害关係,给出了实实在在的承诺与回报。
    姿態放得颇低,诚意十足。
    洞穴前,水流无声。
    陈杰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唯有那双冰冷的眸子深处,思绪如电光般飞转。
    “金灵道友坦诚相告,玄影感念。护送之事,风险颇大,黑水河既有妖將谋划,途中截杀恐非等閒。”
    金灵眼神一黯,以为陈杰要拒绝。
    却听陈杰继续道:“然,道友於我有赠玉,指路之恩,前番亦有並肩作战之谊。
    见死不救,非我之道。碧波潭之邀,亦是我所需。”
    金灵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故此,我可答应,暗中隨行护送。”
    陈杰话锋一转。
    “你我不必同行,保持距离,一明一暗。
    道友在前,按常速赶路,遇敌自当应对。
    我会潜伏於侧,伺机而动。
    若敌势弱,我可突袭扰敌,助道友脱身。
    若敌势强,非我所能敌……请恕玄影力有不逮,只能隱匿自保,不会现身。
    此乃底线。抵达碧波潭后,道友承诺之事,还望勿忘。
    若道友同意此约,便可启程。”
    暗中护送,一明一暗。
    將自己置於相对安全的暗处,观察敌情,择机出手。
    可进可退,最大程度保全自身。
    这是陈杰权衡之后,能接受的风险上限。
    他將丑话说在前头,若遇不可抗力,他会优先自保。
    金灵听罢,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鬆了口气,眼中更多了几分欣赏与郑重。
    “道友思虑周全,金灵拜服。”
    金灵意念诚挚。
    “便依道友所言,一明一暗,彼此呼应。
    途中但凭道友判断,绝无怨言。
    若能平安返回碧波潭,承诺之事,金灵以血脉起誓,绝不食言!”
    妖族重诺,尤重血脉誓言。
    金灵此言,已是极大的诚意。
    “既如此,事不宜迟,道友可先行一步。我自会尾隨。”
    陈杰不再多言,庞大身躯向后稍退,重新隱入洞穴入口的阴影与水草之中,气息迅速收敛,几近於无。
    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此处潜伏著一头两丈精怪。
    金灵深深看了一眼洞穴方向,不再犹豫,转身摆动伤痕累累的身躯,朝著下游碧波潭的方向,疾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