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把手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连同他们的所思所想都听了进去。
    一定范围內,凡心念所及,人的想法便能被他感应到。
    这也是彻底练就神通,拥有位格后的能力。
    “这就是独夫民贼的悲哀了!
    做出荒唐的举动,也没有身边人敢於反驳。
    甚至会推波助澜。
    当然,朕自有伟力。
    只是以后还要多加注意才行。
    朕也不可能什么都是对的。”
    完美的人从来就不存在。
    他轻轻吹乾墨跡,將那捲只写了一个“服”字的圣旨捲起。
    陈杰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刻有“如朕亲临”四字的印章。
    这是皇帝私人印璽。
    印璽有很多种类。
    此时所用就是天子之璽。
    一般用作册封外国君主。
    “啪。”
    印轻轻盖在圣旨末端。
    印落。
    “刘瑾。”
    “老……老奴在。”
    刘瑾连忙收敛心神。
    “將此圣旨,交予大將杨继业。
    令他不必调集大军,只点三千精锐护卫,携此旨,速往雁门关。
    至雁门关后,无需出关迎敌,只需在关城最高处,当眾宣读此旨即可。”
    陈杰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三千人?宣读圣旨?”
    刘瑾听到这命令,声音发乾。
    “去吧。杨继业若问,便说朕旨意如此。他只需照做,一切自有分晓。
    还有无遮大会各项事宜要如期进行,不得延误。”
    陈杰挥挥手,不再解释。
    “是!老奴遵旨!”
    刘瑾咬牙,双手颤抖著接过那捲轻飘飘,却又仿佛重如泰山的圣旨,躬身退出。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数十年的忠诚与对陛下近乎盲目的信服,让他压下了所有疑问。
    主子爷行事,早已非他所能揣度。
    既然主子爷说自有分晓,那便拭目以待吧。
    只是,这赌注,未免太大了些……
    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
    陛下既然下了旨,那便是天意!
    他立刻唤来最心腹、也最稳重的乾儿子之一,如今执掌一部分內廷侍卫的统领太监赵无方。
    “无方,你亲自跑一趟。
    选最快的马,最得力的护卫,將此旨送往北疆雁门关,面交督师杨继业。
    记住,这是陛下亲笔所书,关乎北疆存亡的圣諭!
    一路之上,胆敢有失,或延误片刻,你我父子,便提头来见!”
    刘瑾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厉,將圣旨郑重交到赵无方手中。
    赵无方跟隨刘瑾多年,从未见过乾爹如此凝重神色。
    他心知此行非同小可,连忙双手接过,贴身藏好,肃然道:
    “乾爹放心,儿子晓得轻重!定不辱命!”
    他点了十二名精锐侍卫,皆是好手。
    即刻出宫,挑了十八匹御苑最好的骏马,一人双骑,换马不换人。
    一行人出了京城,便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
    ……
    燕京。
    皇城。
    承天门外广场。
    往日里。
    这片由汉白玉铺就,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宽阔广场,是举行大朝会、祭祀、献俘等国家级大典的庄严之地。
    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但今日,晨曦微露之时,承天门三道朱红宫门轰然洞开,御道两侧的拒马、鹿砦尽数撤去。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禁军肃立警戒,却並不阻拦。
    宫墙之上,五色旌旗招展,绣衣卫与夜不收的高手或明或暗,监察四方。
    无遮大会,无遮者,无有遮盖,无有分別,广开方便之门,任人观礼听讲。
    这是皇帝旨意,昭告天下。
    无论王公贵胄,文武百官,士农工商,江湖草莽,乃至异邦来客,今日皆可入此广场,聆听圣训。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更隨著驛道快马、江湖风闻,散向大陈各州府,乃至周边诸国。
    这等盛事,自然引得好事者,野心者追逐。
    天色未亮,承天门外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望不到边际。
    有身著锦袍玉带的官员勛贵,携家带口,早早占了靠前的位置。
    有布衣青衫的读书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有担著货担的小贩,趁机贩卖吃食,赚取那辛苦钱。
    更多的是携刀佩剑、气息精悍或诡异的江湖人物。
    他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他们或独来独往,或成群结队,彼此间目光碰撞,隱有火花,但在禁军与绣衣卫的虎视眈眈下,都保持著表面的克制。
    “看!那是江南霹雳堂的雷老爷子!他都快二十年没出过江南了!”
    “那边是蜀中唐门的人,好傢伙,那袖口的花纹……是內堂执事?”
    “天鹰帮、漕帮、长河帮……几大帮派的当家都来了!”
    “你们看东北角,那几个穿白袍的,是不是西域明教的?”
    “何止,我好像还看到了南疆五毒教的人……
    陛下这无遮大会,真是把牛鬼蛇神都引来了。”
    “慎言!今日是陛下传道盛典,岂可胡言!”
    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海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广场正北方,那座临时搭建、却异常宏伟的高台。
    高台以巨木为基,高三丈三尺,取“三十三天”之意。
    台分三层,下层最广,可容数百人。
    中层稍窄,设有蒲团席位。
    最上层,则只有一座简单的明黄锦缎蒲团,背靠一座巨大的、雕刻著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的玉屏风。
    高台四周,並无奢华装饰,只有简单的云纹与莲纹雕刻,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大道至简的气度。
    辰时三刻,朝阳完全跃出东方的宫墙,將金辉洒满广场。
    “咚!咚!咚!”
    九声沉重悠远的景阳钟鸣,自紫禁城深处传来,响彻云霄,压过了所有的喧譁。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陛下驾到!”
    礼官清越悠长的唱喏声,如同拋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无数涟漪。
    所有人,无论身份地位,尽皆屏息凝神,望向高台。
    首先出现在高台中层平台的,是刘瑾、沈炼等近臣,以及数十名大內侍卫与绣衣卫高手。
    他们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紧接著,一道身影,自高台之后,那玉屏风旁,缓步登台。
    没有龙輦,没有仪仗,甚至没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明黄龙袍。
    陈杰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以一根寻常木簪束起,脚踏软底布鞋,步履从容。
    然而,当他站定在那最高处的蒲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眼望不到头、形形色色的人群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连连跪拜在地,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
    声浪之巨,震得广场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万人高声朝拜,陈杰坦然自若。
    “这就是大丈夫之乐啊!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大丈夫,行大业,创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