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的声音並不大。
    可在这间死寂的主臥里,却像一道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所有人齐刷刷地循声转头,看向了门口的林炎。
    白嵐泪眼朦朧地抬起脸,怔怔地看著他。
    那一瞬间,她心里突然燃起一丝不该有的希望。
    可主臥里那群披著白大褂的专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最先开口,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林炎:
    “你哪个医院的?”
    “跑这儿来找茬是吧?”
    旁边另一个稍年长的专家紧接著冷哼一声:
    “实习期过了吗?”
    “拿到医师资格证了吗?”
    “就敢给人瞧病?”
    “別在这儿捣乱了!”
    “再不滚出去,让保鏢把你轰出门!”
    主臥里的气氛一下子从悲慟转成了讥嘲。
    林炎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嘴角却掛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冷哼了一声:
    “我说『试试』,已经是给足你们面子了。”
    “一群庸医,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还好意思自称顶级专家?”
    “呸!”
    这一声“呸”,简短,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在场所有专家脸上。
    几名专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为首那位头髮花白、气度儼然的老者,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叫张济仁。
    省城人民医院院长,医学界泰山北斗,无数达官显贵求著他出诊都得排队。
    今天他亲自带领专家团赶来给白家老爷子会诊,本以为是稳坐神坛接受感激,结果断出回天乏术后,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年轻当眾羞辱。
    张济仁强压著怒火,目光如刀盯著林炎:
    “黄口小儿,你知道什么叫医术?”
    “我们已经动用了世界顶级的医疗设备给白老爷子做过全套检查。”
    “老爷子確实是器官在快速衰竭。”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林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们西医不靠仪器,就不会看病了是吧?”
    张济仁一愣,隨即好笑地挑眉:
    “你小子,该不会是个中医吧?”
    林炎点头,神色坦然:
    “嗯,没错。”
    “哈哈哈哈!”
    张济仁仰头大笑了几声,笑声里全是讥讽:
    “中医?”
    “中医都是骗人的把戏!”
    “你自己去医院看看,稍微大一点的病,有哪个是靠中医看好的?”
    “白血病、癌症、心臟病……不靠西医,难道靠给人吃几把草药?”
    他越说越带劲,乾脆指著林炎冷笑:
    “小子,別在网上看了几段倪师、徐文兵那帮所谓中医大师的视频,就以为自己也会看病了。”
    “速速离去,老夫不屑与你爭辩!”
    林炎眯了眯眼,淡淡反问了一句:
    “既然西医这么牛逼。”
    “那你倒是把白老爷子治好啊?”
    张济仁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晌,脸色由红转白,最后无能狂怒地吼出一句:
    “白老爷子已经回天乏术!”
    “只能靠插管维持基本生命!”
    “没得救了!”
    林炎再次冷哼:
    “自己治不好,还瞧不起中医?”
    “数典忘祖,崇洋媚外的东西!”
    “老祖宗五千年总结出来的智慧,岂是你三两句话就能否定的?”
    “你你你……”
    张济仁被气得指尖发抖,鬍鬚微微抽动,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旁边几名专家也是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上去把这个小子赶出去。
    白嵐抹了一把眼泪,挣扎著站起来。
    她一步上前,颤抖著抓住林炎的手:
    “弟弟……”
    “你真能治我父亲的病?”
    林炎转过头,对上她那双红肿却仍清澈的桃花眼。
    他傲然点头:
    “嵐姐,放心吧。”
    “伯父的病,我能治。”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呵,年纪不大,口气倒挺大!”
    “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们整个专家团都看不好的病,你说你一个小中医能治?”
    “滑天下之大稽!!!”
    白家亲戚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有怀疑、有嘲讽、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算计。
    人群中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叫白起,白嵐的亲弟弟,白家二少爷。
    白起眼神冷沉地扫了林炎一眼,低声凑到白嵐耳边:
    “姐,你哪儿找来的这么个极品啊?”
    “都什么时候了,咱能別再添乱了行吗?”
    中医是不折不扣的经验学,没有几十年的积累,根本谈不上医术高明。
    林炎看著也就二十出头,別说中医,就算速成的西医都未必学得精。
    白起越想越气,又看了一眼林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底的不悦再也压不住。
    白嵐却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著林炎:
    “我相信林炎。”
    “他说他能治,那就一定能治。”
    张济仁眯起眼,又开始冷笑:
    “白小姐,老夫劝你想清楚了。”
    “现在老爷子靠插管,还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徵。”
    “可要是让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子上手,说不定当场就得毙命!”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起也急忙附和:
    “姐,听张院长的吧。”
    “我觉得咱们还是再联繫一下国外的专家,多一道保险也好。”
    “別拿爸的命开玩笑。”
    主臥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白嵐的脸上。
    有压力,有怀疑,有恐嚇,还有等著看笑话的恶意。
    林炎没有再开口。
    他看著白嵐,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井。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这病……
    不治也罢!
    白嵐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位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父亲,又抬头看向林炎。
    短短几秒钟,她像是在心里走了一遍最漫长的路。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林炎的手指。
    “弟弟。”
    “你確定,你能治,是吧?”
    林炎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这病在这群所谓专家嘴里,是不治之症。”
    “但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只要嵐姐你愿意让我治。”
    “我保证,老爷子能治好!”
    “大言不惭!”
    张济仁怒极反笑:
    “小子,老夫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你要是真能治好白老爷子。”
    “老夫以后名字……倒过来写!”
    “这可是你说的。”
    林炎慢慢转过头,瞥了张济仁一眼,眼神冷得像刀: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庸医!”
    “你!”
    张济仁被这一声“庸医”差点气得仰倒,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
    白嵐扭头看向林炎,再没有半点犹豫。
    她郑重开口:
    “弟弟,你放手去治吧!”
    “就算……没治好。”
    “那也是我爸他命该如此。”
    “我相信你!”
    张济仁听到这话,胸口一阵剧痛。
    他怒极反笑,把袖子一甩,朝身后的专家团摆了摆手:
    “好!好!好!”
    “都躲开!”
    “让这位牛逼哄哄的中医来治!”
    “老夫倒要看看……”
    “他能不能治得好!!!”
    专家团齐刷刷退到了一旁,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冷笑。
    白家几个亲戚也识趣地往后挪了挪。
    有人皱眉担心,有人暗暗摇头,还有几个堂亲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喜色,似乎在期待白老爷子撑不过去,好让白家重新洗牌。
    主臥里所有人,都把目光钉在了林炎身上。
    林炎神色平静,仿佛对周围那些质疑和冷眼浑然不觉。
    他抬手把袖口轻轻挽到小臂,缓步走到了床边。
    白嵐紧跟在他身侧,眼眶通红,却已经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林炎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位面如枯木的老者。
    指尖,轻轻搭在了对方腕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