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赵景瑜,迫使新帝赵珩下旨北伐。
    林川的这一步棋,走得又快又狠,不留一丝余地。
    这一套组合拳,不仅砸懵了朝堂诸公。
    更是隔著千里山河,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镇北王心口上。
    赵承业的所有节奏,所有部署,在这一刻,尽数乱了。
    太州城,镇北王府。
    书房內,赵承业正临摹一幅书法。
    紫毫笔起落,不见半分梟雄戾气,气度沉稳如渊。
    他蛰伏北地数十年,手握十万边军,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窗外夜色渐浓。
    亲卫统领神情紧绷,躬身立於门外。
    “王爷,京城急报!”
    “八百里加急,內侍省专人护送,直达王府。”
    “说是……事关重大,需王爷亲启。”
    赵承业闻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呈进来。”
    亲卫统领应声而入,双手捧著一只封缄严密的楠木盒子。
    盒身贴著朝廷专用的封条,上面是鲜红的玉璽印记。
    这是朝廷传递极密物件的规制。
    绝非普通信函。
    赵承业这才搁下紫毫笔,眉心微微一蹙。
    这等规格的急报,必有大事发生。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卫统领退下。
    走上前,指尖抚过盒身封条,缓缓撕开。
    盒子不大,入手却沉得诡异。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杂著石灰的味道,钻入鼻腔。
    赵承业眉头一皱,心头沉了下去。
    他定住心神,掀开了盒盖——
    没有金银,没有密信。
    盒內厚厚的石灰之上,静静躺著一颗人头。
    书房內,彻骨的死寂。
    上一刻还挥毫泼墨的镇北王,一身气力被瞬间抽空。
    他踉蹌后退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哐当!”
    一尊玉马坠地,摔得粉身碎骨。
    “王爷!”
    亲卫统领骇然冲入,只看了一眼盒中之物,便浑身僵直,跪倒在地。
    “属下罪该万死!”
    “属下罪该万死!”
    赵承业听不见了。
    他死死钉著那颗头颅,怒目圆睁。
    那张脸,纵然沾满了石灰与乾涸的血污,他又如何能不认得?
    那是他最骄傲的儿子,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继承人!
    赵承业用力抓住椅背,强迫自己站稳。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j剧烈的喘息。
    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木盒中那触目惊心的惨白。
    “王爷保重身体啊!”
    亲卫统领的哭喊声,仿佛从天边传来。
    又有人冲了进来,是王管家。
    他看到木盒里的人头,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隨即,又踉蹌著起身,扑向镇北王。
    “王爷——”
    赵承业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踉蹌著扑到书案前,双手死死扒住桌沿。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那颗脑袋。
    他想从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再看一眼儿子的神采。
    他想从那紧闭的嘴唇上,再听一声“父亲”。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亡的冰冷和石灰的恶臭。
    “我儿……”
    一声呢喃,从他乾裂的口中吐出。
    下一刻。
    “我儿——!!!!”
    撕心裂肺的咆哮,从书房里炸开。
    这声音里,有丧子之痛,有被愚弄的奇耻大辱,更有数十年隱忍筹谋一朝尽丧的滔天恨意!
    “噗——”
    一口心血猛地喷出,溅在那颗头颅之上,血色交融,更显狰狞。
    亲卫统领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上前:“王爷!王爷您……”
    “滚!”
    赵承业猛地回头,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状若厉鬼。
    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中的悲慟,凝结成冰冷刺骨的杀意。
    “赵珩……”
    “你好大的胆子!!!”
    “本王要將你碎尸万段——啊啊啊啊啊啊!!!!!”
    书案上所有笔墨纸砚、卷宗字帖,被他发疯般扫落在地,狼藉一片。
    癲狂的咆哮在书房內迴荡,直至力竭。
    赵承业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血肉模糊的木盒。
    那双赤红的眼睛,此刻竟是诡异的平静。
    “王爷……”
    亲卫统领和王管家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更衣。”
    “备甲。”
    几个字,让整个王府的空气都凝固了。
    亲卫统领猛地抬头,骇然道:“王爷,您这是要……”
    赵承业没有回答,只是用冰冷的眼睛看著他。
    亲卫统领瞬间如坠冰窟,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议事厅灯火通明。
    赵承业一身铁甲,腰悬长刀,大步踏入。
    他没有戴盔,花白的头髮在烛火下散乱著,嘴角还残留著血跡。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滔天煞气。
    厅內,闻讯赶来的幕僚將领们早已等候在此,个个神情肃穆。
    当他们看到赵承业这副模样时,无不心头剧震。
    跟隨王爷多年,他们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態、如此狼狈,又如此可怖的模样?
    往日里那个鬢髮整齐、气度儼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北王,此刻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眼底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悲痛、怨毒与杀意,仿佛要將世间一切都吞噬殆尽。
    “王爷,节哀……”
    一名將领拱手抱拳。
    “三殿下遭此横祸,臣等痛心疾首,可您乃是北地的支柱,是天下苍生日后的指望,万万不可伤了自身啊!”
    赵承业抬手,制止了他所有的话。
    “不必了。”
    他走到主位前,环视眾人。
    “传令下去,即刻命文案幕僚擬写檄文,快马加鞭,传告天下!”
    “新帝赵珩,弒君篡位,勾结奸佞,谋害皇子,篡改遗詔,窃取大宝!”
    “登基之后,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搜刮民脂民膏……”
    “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亡国国贼!”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而六皇子赵济,深得先帝喜爱与器重,本该继承大统,君临天下!”
    “只因赵珩作恶多端,六皇子为避杀身之祸,被迫辗转,如今正避祸於我太州城,託付於本王麾下!”
    “本王今日……在此传令!!”
    赵承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即刻拥立六皇子赵济为帝,於三日后在太州城登基,改元『景兴』,昭示天下!”
    “本王,將奉景兴皇帝之命,行清君侧之权,討伐国贼赵珩!夺回大乾正统!”
    “还天下一个清明,还先帝一个公道!”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谁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