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浑的號角声,从山谷两侧响起。
    之前像幕布一样拉开的血狼卫,並没有閒著看戏。
    他们早已分流至两翼,形成了一对巨大锋利的铁钳。
    此刻,隨著號角声。
    这对铁钳,张开了刃齿。
    血狼卫的万户长查干,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
    刀锋直指前方阵型混乱的女真军。
    两千铁骑,齐声怒吼。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点迟疑。
    在女真人还在挣扎著重整队形的时候,血狼卫的衝锋,已经开始。
    大地,再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如果说女真人的衝锋是摧枯拉朽的洪流。
    那么血狼卫的衝锋,就是致命的狼群狩猎。
    他们的阵型严整,隨著主將的刀锋所指,从两翼狠狠地凿进了女真军阵鬆散的腰部。
    “噗嗤——!”
    纳兰赤眼睁睁看著自己左翼刚刚聚拢起来的一个百人队。
    被对方一个照面,瞬间洞穿。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
    就是最纯粹的速度、力量,和深入骨髓的狠戾。
    血狼卫的骑士,人马合一。
    手中的弯刀划出最简洁的弧线。
    一刀掠过,便是一颗冲天而起的人头,或是一道深可见骨、鲜血狂喷的伤口。
    他们甚至不看自己的战果。
    一击之后,立刻催动战马,扑向下一个还在呼吸的目標。
    中央的女真骑兵用力催动胯下战马,试图衝过去。
    哪知血狼卫杀了一个弧线,径直驱马,快速奔逃而去。
    想跑?
    门都没有!
    纳兰赤的胸膛里,有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疯狂咆哮。
    那股怒火几乎要焚尽他的五臟六腑。
    耍诈!
    用那种诡异的火器偷袭,现在又想仗著骑术逃之夭夭?
    做梦!
    在这片辽阔的荒原上,女真铁骑才是真正的主宰!
    “追!给老子追上去!一个不留!”
    “杀——!”
    数千女真骑兵马头调转。
    朝血狼卫逃跑得方向追了过去。
    后续的骑兵陆续从谷口出来,也加入了追击的队列。
    另一头,那些操作风雷炮车的战兵们,也纷纷行动了起来。
    他们砍断马车上的韁绳皮索,翻身跨上备用战马,紧跟著血狼卫,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那十几辆孤零零的马车。
    纳兰赤催马狂奔,双眼血红,死死盯著远去的烟尘。
    他的视线,猛地钉在了那些被遗弃的马车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那东西……
    那种能发出雷霆的“火銃车”,被他们丟下了!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心跳擂鼓。
    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让部落里的汉人工匠拆解研究,仿製出来……
    一想到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力將掌握在自己手中,纳兰赤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来人!”
    他猛地扭头,对著身边的亲兵百户长大吼。
    “分一队人,去把那些车子给老子看好了!小心点,別弄坏了!这他娘的是宝贝!”
    “喳!”
    那名百户长脸上涌出狂喜,他当然明白这东西的价值,立刻大声呼喝,点了一队骑兵,冲向那些马车。
    纳-兰赤嘴角咧开扭曲的笑容。
    南蛮子,终究是南蛮子。
    脑子不好使。
    这么重要的军国利器,说丟就丟。
    等老子学会了你们的妖法,定要將你们百倍奉还!
    他收回目光,正欲继续下令追击。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名女真骑兵驱马衝过一辆马车。
    没有预兆。
    世界,先是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紧接著,撕裂耳膜的巨响才轰然降临!
    轰——!!!!
    那辆马车,整个爆裂开来!
    无数的铁片、木屑、钢珠、碎石,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推动,向四面八方喷射!
    冲在最前的那名骑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上半身就化作了血雾。
    他身下的战马,被无数破片打成筛子,悲鸣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这,只是开始。
    第一辆马车,是第一声丧钟。
    第二声、第三声……
    接踵而至!
    轰!轰轰!轰隆——!!!
    十几辆被遗弃的马车,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火焰地狱!
    连环爆炸的烈风,捲起沙尘、碎铁与血肉,化作一道灰色的死亡浪潮,横扫四方。
    正在全力追击的女真大队人马,数百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片死亡浪潮彻底吞没。
    他们像是被巨浪拍碎的沙雕,瞬间分崩离析。
    人与马的血肉被撕碎,又被衝击波拋上天空,下起了一场令人作呕的血雨。
    纳兰赤整个人嗡的一声。
    他离得稍远,但那股毁天灭地的衝击波,依旧狠狠撞在他身上。
    胯下的宝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隨即在巨大的惊恐中失去平衡,向侧后方轰然倒下。
    世界天旋地转。
    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砰!
    头盔重重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世界失声了。
    耳中只剩下一片尖锐到刺痛的嗡鸣。
    他听不见爆炸的余响,听不见士兵的惊呼,听不见战马的嘶鸣。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出,滴在乾裂的嘴唇上。
    是血。
    “头领!”
    “大帅!!”
    数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衝过来,七手八脚將他扶起。
    纳兰赤晃了晃几乎要裂开的脑袋,视野从模糊中重新聚焦。
    他看见了。
    无数战马在惊嚇中嘶鸣。
    无数士兵在地上或爬,或躺,或叫。
    他看见了那片爆炸过后的空地。
    那里,只剩下一大片焦黑的狼藉,四周散落著无数难以名状的碎块。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硫磺和血肉烤焦的恶臭。
    “啊——!!!!!!!!
    纳兰赤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歹毒到极点的连环圈套!
    什么火器不能连发。
    什么丟弃军械。
    什么仓皇逃窜。
    全都是假的!
    那些汉人,是最狡猾的猎人,用他们女真人的愤怒和贪婪作为诱饵,布下了这个必杀的陷阱!
    而他,纳兰赤,白山部的王族!就像一头最愚蠢的野猪,带著精锐的部下,一头扎了进来,撞得头破血流。
    “噗——”
    一口黑血,再也抑制不住,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是气!
    是恨!
    是烧穿骨髓的屈辱!
    他一把推开亲兵,猩红的双眼死死望向远方。
    那里的烟尘还未散尽,像是在嘲笑著他的愚蠢。
    “南……蛮……子……”
    纳兰赤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个字都带著血。
    “我要將你们……碎尸万段!!!”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全军——!!!”
    “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