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暉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那股拘谨全散了。
    “我错过太多核心发展期,不想再置身事外了。”
    沈一鸣把凉透的茶搁在茶几上,转过头看他。
    “你的政企人脉,这条线一直缺人。”
    “外省拓展、校方高层对接、行业协会关係,唐思一个人顶不住,赵鹏的经验还差火候。”
    钱暉闻言点点头。
    “我在这圈子里摸了一段时间,哪个后勤处长什么脾气,哪个行业协会的副会长跟谁是同学,门儿清。”
    “上次开业典礼那张嘉宾名单,一半是我私人关係请到的。这块如果我全职来扛,效率翻三倍不止。”
    “公司所有对外合作渠道,由你全权牵头。”沈一鸣补了后半句,“从今天起,你是核心决策层。”
    钱暉吐了口长气,那口气憋了大半年,从林振雄第一次约他喝酒那天就开始憋著。
    犹豫、观望、摇摆、纠结,全在这一口气里散了。
    “鸣哥,那帮人以后再找我,我就一句话,楚江不缺他们的三百万。”
    沈一鸣嗤了一声,隨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同一周,冯蓝宇工棚里那面墙,最后一张a4纸被撕下来的时候,是个周四的深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陈冲蹲在第十台柜体前,把最后一组传感器的標定数据录入系统。
    白露的远程终端同步完成云端压力测试,模擬五百人並发寄存,系统响应时间稳定在零点三秒以內。
    冯蓝宇站在那面空白的墙前,上头还留著图钉扎过的小洞,密密麻麻,四十七个。
    他把最后那张撕下来的纸对摺,塞进衣服口袋。
    第二天,南校区。
    十台自研智能柜重新上线,这回没做任何宣传,没掛横幅,没发朋友圈。
    一周后,钱暉把运维数据调出来,在骨干群里甩了张截图。
    平均取件时长:九秒。
    人工窗口工作量下降:百分之七十一。
    连续运行天数:三十天。
    丟件:零。
    错件:零。
    学生满意度评分:四点九。
    四点九分,这个数字贴在同业群里,消息不断地群里竟然奇蹟般安静了几分钟。
    三百多號人的群,全部和被禁言时是一个状態。
    林振雄的手机就搁在茶台上,他正泡著今年的新白茶,抬手去捞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群消息。
    运营数据截图,楚江自研智能柜,南校区实测。
    平均取件时长九秒;丟件零;错件零;满意度四点九。
    他最巔峰那年,旗下站点平均取件时长压到四十七秒,已经是全江城最优。
    四十七秒,他吹了整三年。
    九秒?!沈一鸣那帮学生娃,把他三年的资本碾成了渣。
    林振雄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又滑,把那张截图放大、缩小、再放大。
    丟件零,错件零,这两项,他旗下五个站点加起来,月均投诉从没低於过两位数。
    群里终於有人冒泡了。
    【这数据……真的假的?】
    紧跟著,周德发甩了条消息进来。
    【真的,我亲自验过。职院那边的柜子跑了一个月,数据比这还好看。我已经把產品手册转发到省高校后勤协会社群了,各位有兴趣的自己看。】
    林振雄盯著那条消息,太阳穴突跳。
    省高校后勤协会社群,三百多所高校的后勤负责人都在那群里。
    周德发这一转发,等於把楚江的名片直接拍到了全省后勤一把手的桌上。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一直往復,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说什么?说数据造假?
    人家白纸黑字,第三方验收报告都掛著。
    说產品不行?一个月零故障,他拿什么堵?
    茶凉了,林振雄把杯子往茶台上一顿,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一周之內,钱暉的座机响了六通。
    头三通是外校后勤打来的,江城师范、工程学院分校、隔壁市的財经职院,三家后勤负责人措辞不同,意思一样,想来实地看看楚江的柜子。
    第四通,张科长。
    “钱经理,不是考察了,我们院长的意思,直接请你们团队过来做一场真机演示。教职工区、学生区,全覆盖方案,当面敲。”
    钱暉掛了电话,在骨干群里將这消息发了出去。
    【三所外校主动对接。张科长约真机演示,全覆盖方案当面谈。】
    许泽秒回:【臥槽,这不就是从被骂到被抢?】
    唐思思跟了句:【商务方案我来备,三天內出齐。】
    沈一鸣的回覆隔了十几秒。
    【按標准流程走。不急,不降价,不跪著谈。】
    九月一號,南门商业综合体门前,红毯铺了二十米。
    两排花篮从路口延到正门,绸带扎得齐整。
    钱暉穿了套深灰西装,头髮抹了髮胶,站在签到台后头一张核对嘉宾名单。
    九点半,宾客陆续进场。
    职业学院副校长到了,张科长陪著,一前一后进了主会场。
    周德发到了,笑呵呵跟钱暉握手,拍了拍他肩。
    王处长到了,西装革履,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桌。
    唐智生最后一个上台致辞,三分钟,一句废话没有句句落在实处,综合体定位、服务半径、商户共贏。
    台下掌声稳当。
    副校长上台剪彩,金色剪刀落下,红绸断开,闪光灯噼里啪啦一片白。
    全场最贵的那个位子,沈一鸣坐著,他工装外套换了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也没上台,没发言,没跟任何人抢镜头。
    邹强坐他旁边,小声嘀咕:“鸣哥,好歹上去露个脸?”
    沈一鸣端著矿泉水:“台上的事,让该站的人站。”
    林振雄来得比谁都早,藏青西装,胸口插了支钢笔,那支笔纯当摆设,一个字没写过。
    他进门先绕场一圈,逢人就伸手。
    “张科长,好久不见!上回说的那批设备维保,回头我再给您报个方案,”
    张科长客气地握了一下,转身就跟旁边的人搭话去了。
    林振雄没在意,他踱到主桌边,瞄了一眼座位牌,找到自己的名字,副桌第三排。
    他的眉毛肉眼可见的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