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梅看了沈一鸣一会儿,没再问。
    她把围裙在手上抹了抹,转身又进了厨房,锅里还煨著汤。
    秦红棉抹了把脸,跟著进厨房帮忙去了,客厅一下子空下来。
    唐思思走过来,在沈一鸣旁边坐下,她侧过身,压著嗓子。
    “你花了多少?”
    “五六百万吧。”
    唐思思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你可真捨得。”
    “钱赚了就是花的。再说这二十个人又不是光盯著唐媛媛。咱家,豆豆,还有你,都算在內的。”
    唐思思盯著他看了几秒,她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算过帐,这人连一件夹克都要计较谁付钱,连王处长一顿饭都推得乾净净。
    可一转头,五百万砸出去眼都不眨。
    抠是真抠,舍是真舍。
    这两样搁一个人身上,她琢磨不透。
    元旦前两天,沈一鸣开车带著赵淑梅、沈小冉、唐思思、唐媛媛回了c市。
    之前说的元旦不带唐媛媛一事也因为跟踪这事改变了。
    唐智生和秦红棉也回c市。
    秦红棉坐唐智生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高速。
    唐媛媛上了沈一鸣的车,缩在副驾上。
    岳凌带著两个保鏢开另一辆商务车,错位缀在后头。
    车过了大半程,进了服务区。
    唐智生下车活动腿脚,一抬头,看见停车场角落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里下来两个穿西装的女人,一个绕到他们这边的车后,另一个站在原地扫著四周。
    他回头问秦红棉。
    “那车里那么好看的女生,是谁?”
    秦红棉嘆了口气。
    “一鸣给媛媛雇的保鏢。”
    唐智生愣住了,他转过头,往沈一鸣那边看。
    沈一鸣靠在车门上,仰头灌了口水,拧上瓶盖。
    唐智生走过去。
    “一鸣,你给媛媛雇保鏢了?”
    “不儿,她一小姑娘,用得著吗?”
    “她害怕嘛。”
    唐智生什么也说不出口,他这两个月出差在外,女儿被人跟踪的事,他只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甩了句让警察处理。
    回过头,警察没查出来,倒是这个准女婿,把二十个保鏢摆到了校门口。
    他想说这太张扬,想说小题大做。
    可话到舌头根,又想起秦红棉电话里说的女儿那几天反锁著门不敢出来的样子。
    他也就没再说下去,转身回了自己车里。
    沈一鸣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到c市,天已经擦黑,为了方便保鏢,沈一鸣提前订好了酒店。
    唐智生一家住一层,沈一鸣一家在楼上。
    岳凌带人在两层之间分了班,电梯口、楼道、楼下大堂,都安排了人轮岗。
    进酒店大堂的时候,一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前,是赵建国。
    “一鸣,回来了。”
    “小舅,你最近气色不错。”
    赵建国笑了笑,手在夹克下摆上压了压。
    “托你的福。”
    这话说得实在,半年多前这人还欠了一屁股债,沈一鸣帮他把窟窿填上,又给他寻了个稳当的营生,如今站在这儿,腰板都直了。
    沈小冉从沈一鸣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舅舅。”
    赵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新年快乐。”
    沈小冉双手接过来,捏了捏厚度,咧嘴。
    “谢谢舅舅。”
    赵淑梅站在旁边,看著自己弟弟把红包塞进女儿手里,看著他直起来的腰板和那身乾净夹克,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沈一鸣接过她手里的橘子兜,侧身让出通路。
    “妈,先进屋吧。”
    赵淑梅点点头,用围巾擦了擦眼角,跟著赵建国走进酒店大堂,沈小冉攥著刚到手的红包,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
    唐思思落后两步,驻足回头,看向沈一鸣。
    沈一鸣朝她轻轻噘嘴,做了个么么噠的动作,不等她反应,立刻转身走向车尾搬运行李。
    停车场里,岳凌早已带著人手散开值守,两名蹲在车位旁抽菸的男人,被她冷扫一眼,当即起身离开了。
    傍晚,酒店三楼宴会厅。
    沈一鸣提前订了五桌酒席,场地大小適中,暖黄的灯光铺满全场。
    圆桌铺著洁白桌布,转盘上摆好了凉菜,热菜尚未上桌。
    宾客尽数到齐,场面座无虚席,沈家、唐家的亲友,韩棋父子,王慧姐妹,钱暉夫妇,还有许泽、李国良等公司骨干,满满当当坐满十一桌。
    主桌主位坐著沈加绪,身旁是唐北山。
    两位老人端著茶杯轻碰,閒谈得十分愜意,唐北山聊起自家城里租的院子,今年长势喜人的菜薹,沈加绪则笑著说起老院柿子树今年结了三百多斤果实。
    老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另一桌,大伯和三姑夫几人早已倒好白酒,大伯嗓门洪亮,举杯高喊一声过年好,整桌人纷纷起身,举杯共贺。
    赵建国坐在沈一鸣右手边,抬手拎起茶壶,为他斟了八分满的热茶,分寸恰到好处。
    “一鸣,听说你最近又有新项目了?你的校园配送站,现在覆盖几所学校了?”
    沈一鸣端杯抿了一口茶。
    “三所。”
    赵建国追问:“职业学院、理工学院,还有一所是哪里?”
    “冯蓝宇他们学校。校区整改刚结束,正式合同还没签。”
    赵建国將茶壶放迴转盘边缘,顺手在裤腿上轻蹭了下手,语气郑重。
    “你这步子,走得真稳,小舅越来越觉得,当时看你看的真准。”
    短短四字,句句真心。
    半年前,小舅还颓废度日,如今端坐席间,身姿挺拔,谈吐沉稳,底气十足。
    沈一鸣心中瞭然,一个人能否东山再起,从不是看他摔得多惨,而是看他跌倒后,是否依旧挺直脊樑。
    赵建国如今已然走出低谷,这份状態,胜过一切。
    “舅,你那边的事情,筹备得怎么样了?”
    赵建国抿了口茶,语气轻快:“我那个铺子?年后就能开张,店面定好了,执照也全部办妥了。”
    “缺什么隨时跟我说。”
    赵建国下意识想要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郑重应下:“好,小舅可就指著你拉我了。”
    这时,赵淑梅端著酒杯起身,走到秦红棉面前,將酒杯举至胸前。
    “亲家母,这一年,多谢你照拂一鸣。”
    秦红棉立刻起身,双手举杯回应:“淑梅姐,你这话就见外了。一鸣帮我们唐家的忙,何尝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