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然捏著奖状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刚刚件事丟的是他自己的脸,这一件,直接捅到了他老子的命门。
    沈一鸣见状勾了勾嘴,一脸云淡风轻。
    “別紧张,程海告诉我的。他家做投资的,圈子里没有秘密。”
    “做生意还是把底子做乾净比较重要,你说是吧。”
    孙浩然嘴张了张,最后转身走了,过了几分钟,屋內传来一声奖状筒砸在墙上的动静。
    但屋里的人都没管他。
    菜馆的最大包厢,圆桌上摆了十二道菜,程海充当自封的司仪,挨个招呼人落座。
    陈教授坐在上首,刘向春在他右手边,两位学究碰了一杯茶,聊起了下学期跨学科平台的事。
    程海端著啤酒杯凑到沈一鸣面前。
    “第一杯,敬你,以后你就是我老大。”
    “第二杯,敬我自己。没有我的资本方名单,你那第四张图就是空的!哈哈哈!”
    “第三杯!敬全组。”
    唐思思坐在沈一鸣左手边,筷子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搁进他碗里。
    吃到一半,沈一鸣裤兜里的手机震了,是马瑶打来的,他放下筷子,朝唐思思偏了偏头,唐思思淡然的继续吃饭,什么都没问。
    沈一鸣推开包厢门,到走廊按下接听,马瑶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铺垫。
    “一等奖。恭喜。”
    “消息挺快。”
    “沈伟给我发的简讯,说正事,康美想请你给物流子公司做一次全面的供应链诊断。有偿諮询,正式合同,走集团採购流程。”
    康美的物流子公司是曹德远遗留的烂摊子,供应商体系早已千疮百孔,配送网络的底层数据全是糊涂帐。
    马瑶刚上任的时候,审计报告砍掉了一批旧臣,但系统性的重建方案她手里没有。
    全国赛一等奖的那套模型超前而且实用,正好是她缺的东西。
    用有偿諮询的名义,把他的技术成果合法嫁接到康美的產业链上,这步棋很精准,但沈一鸣的行事准则是,价码得由他来定。
    沈一鸣开口说道。
    “三个条件。第一,諮询费用按市场价两倍收取,直接给我股权也行。”
    “第二,康美必须公开物流子公司近三年的运营数据,脱敏后供我建模。”
    “第三,项目成果的智慧財產权归我个人所有。”
    马瑶气鼓鼓的说道。
    “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我这是在明码標价,康美的问题不是一天能解决的。我的模型也不是一天能建出来的。你要的是结果,我要的是公平。”
    这妮子,已经有点她爷爷在时候那味儿了。
    电话那边,马瑶皱著眉,两倍諮询费是肉痛但能咽下的成本,公开三年数据是刮骨但能承受的代价,唯独第三条,智慧財產权归属,这是真的长期筹码,模型归沈一鸣,意味著康美永远只是使用方,不是所有者。
    以后想换人?也可以,但这套系统的原始码和叠代权,牢牢攥在沈一鸣手里,这就需要马瑶必须一直依赖沈一鸣。
    不过马瑶很快就想通了,反正她现在就是在依赖沈一鸣,哪怕沈一鸣现在招招手让她侍寢,她也未必会拒绝,几秒后,她在电话那头吐出一口气。
    “行,下周一让法务擬合同。”
    电话掛断,沈一鸣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推开包厢门。
    屋里已经满桌杯盘狼藉,程海正举著第不知道多少杯啤酒跟白露碰杯,白露握著可乐罐,一脸生无可恋地被迫营业。
    唐思思坐在原位没动。
    沈一鸣落座的那一瞬,一块红烧排骨准確搁进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丫头头都没抬,另一只手还在翻手机上的赛事成绩公告。
    沈一鸣夹起那块排骨,骨肉连接处掛著棕红色的浓稠酱汁,咬了一口,火候刚好,肉从骨头上一抿就掉。
    程海从对面伸过来一个啤酒杯。
    “老大,马瑶的电话吧?谈什么呢?”
    “谈合作啊。”
    程海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我去,老大你这人脉?一等奖还没捂热乎呢,上门的就来了?”
    沈一鸣没接茬,把啤酒杯推回去。
    “少喝点,明天还有事。”
    程海缩回手,老老实实灌了口茶水。
    晚上八点,庆功宴散场。
    陈教授和刘向春先走,两位老师一前一后钻进车,白露背著笔记本电脑包往西门方向拐,顾望独自朝法学院的方向走,身影消失在路灯和梧桐树影的交界处,程海打了个饱嗝,朝沈一鸣摆摆手,歪歪斜斜地跟著张磊往男生宿舍走。
    沈一鸣和唐思思没跟队伍,两人並肩朝校园中心湖的方向走。
    四周没什么人,偶尔有个夜跑的黑影从步道那头晃过去,脚步声远了就彻底安静下来。
    唐思思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著,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偏过头。
    “以后到底想做什么?开公司,做学术,还是搞投资?”
    “你现在手里攥的东西太多了,配送站、跨学科平台、康美的合作、全国赛的模型……哪条线才是你真正要走的主路?”
    沈一鸣笑嘻嘻的看著那片水面。
    “都做,但不管做哪条,都有一个前提。”
    唐思思站住了,已经开始脸红,看著沈一鸣眼中含情。
    “必须有你在。”
    唐思思的两只手还揣在口袋里,十根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然后她笑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沈一鸣的左臂,手指卡在他肘弯內侧,扣得稳稳噹噹。
    “那说好了,以后你在哪,我在哪。”
    沈一鸣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来,覆上了她搭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五指收拢,手心贴著手背。
    两个人就这么沿著湖边往前走,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去,影子在脚下不断拉长又缩短。
    走了大概一百米,唐思思忽然开口。
    “马瑶打电话,是谈合作吧。”
    “嗯。康美想请我给物流子公司做供应链诊断。”
    “你开条件了?”
    “开了。”
    “多少。”
    “市场价两倍,三年运营数据公开,智慧財產权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