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
    许泽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刚才搞的那套分拣法……真他娘的绝了。”
    “比我之前在快递公司兼职大半年学到的……还要快十倍!”
    沈一鸣扯过纸巾擦乾手,没接茬。
    像许泽这种到处勤工俭学的老油条,绝不是靠画大饼。
    他要看的是实际成绩。
    只有快递站真的赚钱,他才会全力以赴。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上午。
    商学院红砖墙外的公告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沈一鸣单肩挎著背包,双手插兜,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锁定了正中央那张红头海报——《第七届商业策划大赛报名须知》。
    视线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赛制规则。
    队长负责制。
    每队三到五人。
    决赛命题透著一股浓烈的实战火药味,为江城一家中型民营企业设计三年期转型方案。
    目標企业採取盲抽机制。
    评委阵容更是下足了血本,一半商学院资深教授,一半校外实权企业家联合打分。
    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光荣榜的往届冠军名单上。
    七年前那一届的队长名字旁,赫然贴著一张格格不入的萤光黄便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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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原子笔写就的字,带著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謔。
    【已入狱】
    不知是谁的杰作,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微微髮捲,教务办的人居然也懒得撕。
    沈一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微光。
    商场如战场,踏错一步,万劫不復。
    这张泛黄的便签,远比任何商业教科书都要生动残忍。
    穿过拥挤的走廊,推开教务办半掩的木门。
    捏著领来的报名表,沈一鸣拔出笔,在队长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队员栏空著。
    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阵型。
    唐思思必须占一个坑。这几天试点站的连轴转,她把所有的进出库数据摸得门清,一线运营的颗粒度没人比她抓得更准。
    但一个无懈可击的商业转型方案,光懂运营和財报远远不够,必须得有一道极度敏锐的防火墙。
    懂法律,且够狠。
    一个冷若冰霜、锋芒毕露的名字,瞬间跃出水面。
    法学院著名学姐,冰山美人,顾望。
    午后,图书馆。
    唐思思正咬著笔头,被面前一沓密密麻麻的物流出库单折磨。
    一张报名表轻飘飘落在单据上。
    女孩视线扫过表格。
    “商业策划赛,这就填了?”
    “就咱们俩?还差一个坑位,准备隨便拉个人凑数?”
    “拉个硬茬。”
    沈一鸣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隨意交叠。
    “上次模擬法庭决赛,反方辩手队长那个女生。写法律意见书极其专业。”
    唐思思眉头微蹙。
    “那个顾望?”
    “我记得那场比赛。咱们选修课老师亲自带队下场,也就是险胜了她一分吧?”
    “她也不是没有老师,一分也是贏。”
    沈一鸣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学生在庭审实战里肯定压不住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但大二就能把一个教了十几年《公司法》的老教授逼到防守反击的地步,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
    其实他太清楚那场险胜背后的底牌。
    那场模擬法庭,沈一鸣就坐在正方辩手的二席。
    整个庭审的控辩逻辑链,几乎是他一手在桌下递纸条搭建的。
    为了不抢老师风头,他刻意收著锋芒,把比分精准控制在一分之差,这才堪堪將顾望那股近乎疯狂的攻势压榨殆尽。
    但比赛刚结束,顾望抱著一摞厚厚的案卷,径直拦住了正准备去抽菸的沈一鸣。
    “你对《公司法》里隱名股东退出的理解,根本不像一个大一学生该有的程度。”
    “你见过真股权纠纷?不到二十出头的年纪?家里不少资源吧?”
    当时的沈一鸣无聊的靠在墙边。
    “资源倒是没有,但纠纷確实是正在见。”
    “康美集团,段昌宏。”
    顾望不能理解,暗中也是了解了一下沈一鸣提到的名字。
    后来段昌宏案全面引爆,整个江城商界大地震。
    法学院的內网几乎被这个教科书级別的实控人夺权案刷屏。
    顾望听说了全过程,也猜到了沈一鸣一定在其中扮演的操盘手角色。
    但她一次都没主动联繫过。
    要说不好奇,也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顾望。
    透著极致的孤高与慕强。
    你不找我,我绝不找你。
    你用真本事贏了我,我认输。
    但如果你只是一闪而过的流星,贏了一次就再无下文,那我绝不会低下头颅去追著你跑。
    法学院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走廊尽头,顾望大步走了出来。
    她怀里抱著半人高的一沓案卷,衬得整个人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生硬感。
    抬眼的瞬间,视线撞上沈一鸣。
    她脚下步子没停,笔直向前。
    “找我?”
    沈一鸣直起身,顺手將一张红头海报拍在案卷上。
    顾望停下脚步,粗略扫过那排加粗的標题。
    “这又不是法学竞赛,你找我干嘛?”
    沈一鸣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说实话,我法学不如你,只是侥倖抽到了那个公司法的题目,现在又有新项目了,想快点毕业累计学分,不过队里缺个懂法的。”
    顾望空出右手將海报抽出来,视线重新落回沈一鸣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沈一鸣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报酬是冠军奖金,五五平分。另外,以后我手里所有实操项目的法律意见书,全交给你做。”
    “全都是真刀真枪的案子。”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对顾望这种极度慕强且渴望实战的法学疯子来说,一百个冠军头衔,也抵不上一份涉案金额过亿的真实商业纠纷卷宗。
    她低下头,指尖翻到表格的最后一页,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队长谁当?”
    沈一鸣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
    “行。”
    顾望摸出夹在案卷缝隙里的一支黑色签字笔,拔掉笔帽,在队员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报名表递迴半空,却並没有立刻鬆手。
    “有一点,必须提前达成共识。”
    “如果决赛抽题,目標企业带有康美集团的影子,收起你那种操盘手的傲慢,绝对不要在现场提段昌宏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