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知母亲向来偏心,但这话还是让赵淑梅的眼神彻底落寞下去。
    她勉强苦笑。
    “不惦记也好。咱妈现在身体怎么样?”
    “结实著呢,一顿能吃两碗大米饭,天天还能下地抡锄头干活。”
    赵淑梅听了终於放鬆下来。
    赵建国贼溜溜地往门口那几个鼓囊囊的塑胶袋上瞟。
    “姐,你是不是背著我会算卦?提前掐准了我今天来,准备这么大阵仗迎我呢?”
    赵淑梅一把夺过茶几上半空的巧克力盒,塞进旁边沈小冉的怀里。
    “我又不是活神仙,哪算得到你今天抽风跑过来?少吃点,这金贵玩意儿是留给小冉和一鸣甜嘴的,都快被你一个人造完了。”
    赵建国咂吧了一下嘴,用大拇指蹭掉嘴角的巧克力渣,满脸不忿。
    “小气吧啦的。亲舅舅吃两块糖怎么了?我还给你们扛了一整箱王老吉呢!”
    赵淑梅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那叫买?刚才谁自己承认是从咱妈屋里顺出来的?”
    赵建国全当没听见。
    “今天到底谁要来啊?买了这么多硬菜,中午这顿饭算我一个唄?”
    赵淑梅手里一顿。
    “今天……不太方便。家里要招待贵客,你一会儿自己去外面隨便对付两口,改天姐再单独给你做顿好的。”
    赵建国嚷嚷开了。
    “大姐,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好心好意大老远跑来看你,屁股都没坐热,你就要往外轰人?”
    “行了行了,留下一起吃!但我可警告你,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你给我放机灵点,少说话多扒饭,別在那胡唚!”
    赵建国满脸不屑。
    “大老板?”
    “能有多大?在这地界,谁来我都不怵。到底哪路神仙?”
    沈一鸣双手环胸。
    “也没谁,就是你工地上的顶头上司,唐总。”
    赵建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唐智生?
    沈一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惊恐,顺水推舟地添了一把火。
    “正好,中午把你那箱顺来的王老吉起开,多敬唐总两杯,联络联络感情。”
    赵建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舌头都有些打结。
    “一鸣,你別拿舅舅开涮……我在工地上就是个扛水泥的泥腿子,平时工作都是找韩总匯报,我哪够格上桌跟唐总喝酒……”
    沈一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更巧了,韩总今天也来。”
    厨房里,赵淑梅探出半个身子。
    “听见没?这可是你往上爬的大好机会!別人提著猪头都找不著庙门,今天你正好跟两位老板好好亲近亲近。记住了,注意点个人形象!”
    亲近?
    赵建国只觉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大姐,我突然想起来,工地上还有几车黄沙没结帐!十万火急,我得赶紧走,改天再来看你!”
    沈一鸣往前迈了半步,状似无意地挡住他的去路。
    “急什么?我中午可是特意准备了两瓶上好的白酒。”
    赵建国脚下定住,但恐惧终究占了上风。
    他像躲瘟神一样绕开沈一鸣,一把攥住把手。
    “下次!下次一定陪你们喝痛快!”
    门被一把拉开。
    巧了。
    楼道里,一家三口正举著手,保持著准备敲门的姿势。
    韩棋微微一愣,打量门內如丧考妣的赵建国。
    “哟,这不是赵工吗?”
    “你也在这儿?”
    赵建国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刚想找藉口逃离现场,腰间猛地传来剧痛。
    赵淑梅手指死死拧住赵建国后腰上的软肉,狠辣地旋转了九十度。
    赵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疼得扭曲在一起,硬是没敢吱声。
    “没出息的东西,给我滚进去。”
    赵淑梅咬牙切齿,硬把他拽回了玄关。
    韩棋跨过门,將重礼递了过去。
    “今天全线的工地都放假了,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一会儿可得替我多陪唐总喝两杯。”
    领导发话,赵建国捂著隱隱作痛的后腰,挤出苦笑。
    “一定……一定陪好。”
    沈一鸣上前,自然地接过韩棋的礼盒。
    “韩总,我在哪,你在哪唄?”
    韩棋无比谦和。
    “知道你妈妈今天一个人忙不过来,特意提前过来搭把手,帮著摘摘菜、切切肉。”
    赵淑梅一听,连连摆手。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常粗茶淡饭,哪能劳烦大老板下厨房!”
    “建国,还愣著当木桩子呢?赶紧给韩总倒茶!”
    还没等赵建国从沙发起来,苏珊已经挽起袖口,进了厨房。
    “赵姐,您就別跟我客气了。別的我不敢吹,但我这切土豆丝的手艺可是一绝,今天必须给您露两手。”
    沈小冉眼睛一亮,蹦躂了过去。
    “我也来帮忙!我给苏珊阿姨洗菜!”
    对赵建国而言,只有煎熬。
    突兀地响起敲门声。
    沈一鸣隨手拽过抹布擦了擦手,大步跨向玄关,一把拉开门。
    唐智生一家四口返回了。
    沈一鸣一眼就落在唐思思身上。
    唐思思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庞瞬间击中了沈一鸣。
    想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一只白嫩的小手突然在两人视线中间用力晃了晃。
    唐媛媛拖著长长的尾音,双手叉腰,娇憨的脸蛋上写满不满.
    “沈一鸣哥哥~”
    “你这是打算在门口当门神,把我们全家都堵在楼道里喝西北风呀?”
    沈一鸣赶忙侧身让出通道,大手一挥作出请的姿势,神色尷尬。
    “唐老哥,嫂子,快进快进!我这光顾著激动,脑子都宕机了。”
    他顺手一把抄起唐媛媛,拔萝卜似的將小丫头凭空举了起来,双手用力往上顛了两下,眉头夸张地皱成一团。
    “豁!媛媛,你这少说也得有一百斤了吧?这伙食够硬的啊!”
    “沈一鸣!”
    唐媛媛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脸颊涨得通红。
    客厅里顿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韩棋乐不可支,唐智生更是笑得连连拍著沈一鸣的肩膀。
    好不容易脚踏实地,唐媛媛趁著大人们寒暄脱换外套的功夫,呲溜一下凑到沈一鸣跟前,踮起脚尖咬牙切齿地贴近他的耳朵。
    “臭流氓,眼珠子都快黏在我姐身上了,魂儿都被勾走啦?”
    沈一鸣痞笑。
    “怎么?我们家媛媛吃醋了?”
    唐媛媛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拳头狠狠捶在他胳膊上。
    “吃你个大头鬼!大色狼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