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梅拍开他的手。
    “瞎咒你亲妈呢!我这身子骨硬朗著呢,估计就是受了点风寒。倒是你,不行,我得赶紧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沈一鸣哪敢让她出这个门。
    他脑子转得飞快,把母亲按回床沿坐下。
    “看什么卫生所!咱们这都是累出来的。你是天天在酒店乾重活累的,我是天天熬夜刷题累的。今天咱们谁也不出门,就在家待著,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了比吃什么药都强!”
    赵淑梅拗不过他,转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一碗掛麵端进了屋。
    麵条上铺著肉丝,底下还臥著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香气往鼻子里钻,沈一鸣这才发觉自己是真的饿了。
    他接过海碗,顾不上烫,几大口就把麵条吸溜进肚子里,连那颗荷包蛋都是两口吞下,最后端起碗把汤喝了个底朝天。
    赵淑梅看著儿子。
    “你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吗?这胃口比牛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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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一鸣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
    “不舒服是真不舒服,饿也是真饿嘛,这又不衝突。”
    赵淑梅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沈一鸣,你小子最好別是合起伙来蒙我,搁这儿装病逃学。”
    眼看母亲吃完自己那份早饭,拎起掛在门背后的帆布包就要往外走,沈一鸣从床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妈!你干嘛去!”
    “还能干嘛?上班去啊!马上迟到了!”
    沈一鸣指著窗外白茫茫的冰雪。
    “外头路面全结冰了!刚刚电视新闻里还播了,连环车祸撞了十几辆车!你今天绝对不能出去,太危险了!”
    赵淑梅拨开他的手。
    “这点冰怕什么!外面马路上扫大街的、卖早点的,哪个不上班?大家都不活了?我走慢点、脚底下踩实点就行了。酒店今天还等我去查房呢,旷工一天得扣五十块钱!”
    沈一鸣死死抵住防盗门,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从道路结冰讲到高空坠物,可赵淑梅就是铁了心要出门。
    眼看母亲马上就要发火,沈一鸣一拍大腿。
    “行!你要去也可以!但我必须陪你一起去!”
    他抓起沙发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张师傅,把那辆上了防滑链的车子开到我家楼下,马上!”
    掛断电话,他迎著母亲的目光。
    “今天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別想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掛断电话没几分钟,一辆轮胎上缠满粗重防滑链的车碾著碎冰停在楼下。
    张磊裹著厚军大衣,冻得直搓手。
    车厢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
    沈一鸣坐在副驾驶,盯著前方白茫茫的冰面。
    “张哥,慢点,再慢点,跟前车拉开五十米距离!十字路口点剎,千万別踩死!”
    张磊把著方向盘,余光瞥了眼老板。
    这速度都快赶上乌龟爬了,后面自行车都能超过去。
    到了公司,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赵淑梅根本閒不住。
    她换上洗得发白的旧布鞋,拎著拖把將大理石地板拖得鋥亮,又跑到复印机旁帮著整理杂乱的文件。
    沈一鸣手捧保温杯,翻阅著钱暉递上来的项目报表,眼睛一刻未曾从母亲单薄的背影上挪开。只要赵淑梅稍微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是去趟洗手间,他也会找藉口跟过去看一眼。
    玻璃门被推开,裹挟著一股寒风。
    唐智生和韩棋一边跺著脚上的冰渣子,一边搓著冻僵的脸大步迈入。
    韩棋扯开羽绒服拉链,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这贼老天,怎么突然这么冷?工地全都停水停电,连个生火的煤炉子都点不著。工人们全放假了,实在没地儿去,只能来你这儿蹭口热茶。”
    沈一鸣放下报表。
    “两位这哪是来蹭茶,分明是掐著饭点来蹭饭的。”
    赵淑梅端著洗好的水果从茶水间出来,围著围裙招呼两人落座,转身又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墙上的掛钟指针滑过十一点二十。
    沈一鸣端著茶杯,更加谨慎,目光穿过玻璃隔断,看著母亲在厨区里忙碌的背影。
    难道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加上过度紧张?
    最近气候反常,疾病可能转嫁成了外伤。
    只要今天把她牢牢按在室內,避开外头的冰天雪地,那场意外是不是就能被彻底抹除?
    饭桌上,韩棋揉著膝盖。
    “早上刚出门就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波棱盖全青了。”
    唐智生说:“你这算什么,我那辆破车子刚拐出小区,直接打滑,撞在了电线桿子上,保险槓当场报废。”
    沈一鸣咽下嘴里的饭菜。
    “农村好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都被雪压塌了,你们这只能算破財消灾,已经很幸运了。”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
    “如果家里有亲戚在沿海一带打工,现在就得赶紧往回叫。马上就会有强颱风登陆,再晚哪怕是一天,人可就彻底困死在里面回不来了。”
    话音未落,赵淑梅兜里的翻盖手机响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接通后点头。
    “哎,何老师好……一鸣啊,他吃了药好多了……行行,高三关键时期不能耽误,我下午一定让他去上课。”
    掛断电话,赵淑梅瞪向儿子,催促他赶紧去学校。
    沈一鸣皱了皱眉。
    眼下公司里全是自己人,母亲一直待在暖气房里,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他点了点头,临出门前攥住母亲的手腕。
    “妈,外头路面全是暗冰,你今天绝不能踏出这扇门半步!下班必须等张师傅把车开到地库接你,记住了没有!”
    赵淑梅甩开他的手,將他轰出门。
    下午的教室很沉闷。
    窗外灰濛濛的。
    讲台上,刘建军捏著半截粉笔,拆解著一道立体受力分析题。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伴隨著周围同学的哈欠,让沈一鸣的心臟发慌。
    四点五十。
    课桌肚里传来震动。
    沈一鸣摸出手机,屏幕上跳闪的名字让他全身发冷。
    王慧,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再加上沈一鸣的嘱託,从前无论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也绝不可能在白天上课的时间段打来电话。
    恐惧在这一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