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梅笑嘻嘻地放下毛线,伸手戳了戳儿子的胳膊。
    “行行行,你搞钱,你学习。那你老实交代,大半夜的盯著人家姑娘的qq傻笑什么?”
    沈一鸣被戳中了软肋,强撑著反驳。
    “我那是出於礼貌回个消息!人家给我发视频祝贺新年,我总不能装死吧?”
    一直暗中观察的沈小冉突然扑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还没锁屏的手机。
    “哦——出於礼貌回消息是吧?”
    小丫头举著手机,得意洋洋地凑到赵淑梅耳边:“妈你看!我哥的qq列表上,对面若彤姐的头像旁边还掛著个大红点呢,上面明明写著节日快乐!”
    她转过头,盯著沈一鸣。
    “消息同时发过来,你秒回了思思姐,却把若彤姐晾在半边不点开。哥,你还敢说你不是更喜欢思思姐?你的潜意识已经出卖你了!”
    沈一鸣盯著那个该死的企鹅图標,耳根子的温度直线上升。
    苍天可鑑,他刚才只是因为被唐思思那通电话骂得猝不及防,才顺手先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根本没注意到下面徐若彤发来的信息!
    但他看著老妈那副我懂了的欣慰表情,以及妹妹那你个渣男被我抓包了吧的鄙视眼神。
    沈一鸣仰起头。
    完了,今天这事,算是彻底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砸门声伴隨著沈小冉的大嗓门,硬生生把沈一鸣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哥!太阳都烧屁股了!赶紧起床,別磨蹭误了回村的班车!”
    沈一鸣顶著一头乱髮,揉了揉眉心。
    平时这丫头雷打不动要赖床到八点半,今天倒好,比打鸣的公鸡还亢奋。
    推开臥室的门,客厅里的景象让他一下子乐了。
    赵淑梅破天荒地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
    一旁的沈小冉更是夸张,不仅穿上了新买的粉色羽绒服,脖子上的格子围巾绕出个造型,连脚上的雪地靴都擦得一尘不染。
    沈一鸣倚在门框上。
    “哟,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这二小姐今天出嫁呢。穿这么隆重,回老家走红毯啊?”
    沈小冉小脸一红。
    “你懂个屁!这叫衣锦还乡!以前咱们回村,大伯母她们总拿鼻孔看人,今天本姑娘必须闪瞎她们的鈦合金狗眼!”
    这丫头的虚荣心简直毫无掩饰,却又真实得让人討厌不起来。
    沈一鸣笑著摇摇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他叼著牙刷洗漱完毕,刚摸著脸,一个沉甸甸的包就地砸进了他怀里。
    赵淑梅神色凝重:“包里是那六十万现金,我都用报纸包严实了。你个子高,力气大,这一路你背著,死也不能离身,听见没?”
    感受著怀里那一沓沓红钞票的重量,沈一鸣却只觉得一阵好笑。
    前世几千万的流水在他眼里也就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这区区六十万,连楚江重工百分之一的股份都买不到。
    他单手拎起背包肩带,往背上一甩。
    “妈,您至於嚇成这样吗?不就是六十万,万一真丟了,我改天再去银行取六十万还给叔伯他们不就行了,多大点……”
    话音未落,赵淑梅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混帐东西!有了俩臭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那是六十万!你当你印钞机啊张嘴就来!给我把拉链拽死,少一毛钱老娘今天扒了你的皮!”
    沈一鸣被这一巴掌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赔上笑脸连连称是。
    他这才惊醒,自己现在还披著十八岁高中生的人设,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资本家嘴脸,在赵淑梅这种苦了一辈子的底层妇女眼里,简直就是找抽。
    为了图安稳,一家三口没去挤长途客车,而是包了一辆好车,直奔殷组镇沈家湾。
    车子驶出市区,路况渐渐顛簸起来。
    四周是连绵的枯黄冬日麦田,冷风从车窗缝隙里嗖嗖地往里灌。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前方土路上突然横出两个穿著破军大衣、手里拎著铁锄头的壮汉。
    两人眼神透著股原始的凶悍,盯著驶来的车辆。司机嚇得脚踩剎车,车速降了下来。
    沈一鸣眼神微微一沉,身体本能地紧绷,手指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那两个壮汉看清是一辆掛著市区牌照的计程车,不是农用三轮,对视一眼后,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將手里的锄头拄在地上,让开了道。
    司机抹了一把冷汗,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窜了出去。
    赵淑梅拍著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指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人影。
    “刚才那是杨家堡的人。前些年为了爭后山那片林地的水源,他们村跟咱们沈家湾打过群架,开了瓢的都有好几个。这几年虽然明面上不闹了,但也老死不相往来,平时连路都不借走。”
    沈一鸣回望著车窗外飞退的荒凉村落。
    这年头的乡下,宗族观念重,民风彪悍,很多事根本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
    手里没点硬通货和实力,在这片土地上连腰杆子都挺不直。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终於在沈家湾村头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停稳。
    还没等沈一鸣付完车费,沈小冉已经窜了出去。
    她手里抱著两个袋子,一路飞奔向那座老旧院落。
    “爷爷!奶奶!快出来试试我跟我妈给你们买的新羽绒服!”
    院子里正在剁猪草的两位老人听到动静,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在围裙上擦著手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乖孙女,怎么买这么贵的衣裳!这得花多少冤枉钱啊!”
    奶奶摩挲著崭新的布料,嘴里虽然埋怨著,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一鸣背著包踏进院子。
    看著墙角那堆散发著霉味的柴火,以及屋顶上几片明显漏风的破瓦,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前世他潦倒半生,连老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祖屋成了他一辈子的梦魘。
    他走上前,拉住沈加绪双手。
    “爷爷,这房子太老了,住著遭罪。等开了春,我找工程队把这儿全推了,原地给您二老盖一栋两层的小洋楼,装上地暖和抽水马桶,让你们好好享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