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水县衙。
    “主簿周至拜见堂尊。”在叶文举日日望眼欲穿的等待之下,新任主簿终於到了。
    “可算来了!”
    新来的主簿周至,四十岁,经层层荐举担任主簿,现在已经是第二个任期。虽说现在科举已经成为了任用官员的主流,但洪武朝依然还保留著建国初通过检举选拔人才的渠道。
    这周至虽说是荐举上来的,但做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根据前任知县评价,“事无巨细,必躬必亲。”
    最近这些日子叶文举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每天就差睡在办公室了。这衙门里其他人也跟著他折腾,一个个黑眼圈都重了不少。这周至的到来,属於是久旱逢甘霖。
    而周至在来之前,早就已经听闻了这骑驴知县的大名。起初还以为是个混日子的县太爷,结果在来报导前他去了趟太原府城,听闻这知县居然直接杖毙了三个贪吏,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囂张的知县。但这一举不仅整治了涂水当地的吏治,连远在太原府城的知府胥吏都为之一颤。
    今日他看到这知县居然如此的年轻,不由得更为震惊。
    “下官……”
    “你先来看看这个。”
    周至正要跟叶文举走就任流程,结果叶文举直接打断了他说话,然后把手上的一摞子纸递给了周至。
    周至满腹狐疑的接过来,结果上面是一堆他看不懂的横线竖线,以及数字,看得他更是一头雾水。
    “堂尊,这是?”
    “你直接看最后一张。”叶文举抬手,指了指周至拿在手上的东西。
    周至把最后一张翻到最上面,只见上面写了几个涂水县內的村落的名字,和一些人名。
    “我现在要搞全县的田土丈量,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来的正好。”叶文举说道。
    “全县丈量?不是没到十年吗?”周至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总之就是,先量我標的这几个村,剩下的再慢慢来。”
    “这……”
    次日,叶文举又一次召集了全县衙的官吏,开始正式布置清丈工作。
    他安排了李守正和周至协助他总揽此次的清丈工作,帮他在外面跑腿,每日对接各里甲和县衙。
    至於刘仁权,叶文举美其名曰“顾问”。实际上就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省的他在外面搞小动作。
    “哎呀,本县对这县衙的田土情况还不够熟悉,需要县丞实时在我身边指点一二,而且县丞年纪大了,本县也不忍心您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回头热中暑了我担待不起。工作繁重,任务艰巨,还希望县丞不要推辞!”叶文举笑嘻嘻的对刘仁权说道。
    刘仁权自然是看穿了叶文举的心思,但叶文举这话说得是天衣无缝,他根本没法反驳,只能答应。
    下一个问题,如何丈量?
    明代清丈田亩主要用的是一种叫“步弓”的工具,这种东西的形状像是一个大圆规,两足之间的间距是固定的,由两个人配合跨步丈量。这种清丈方法耗费人力,而且速度奇慢,这也是为什么田土丈量那么费时费力的原因之一。
    如何改良?叶文举想到了他穿越以前见过的一种叫单手测距轮的东西。
    这个单手测距轮,极其轻便,而且结构简单,操作便捷。主要是现代用於室外的测绘和工程测量,比起全站仪、水准仪这种难以復刻的高端科技,单手测距轮可以说只要能走路就能操作的来。
    简单来说就是只需要一个人推著轮子走,然后记录下轮子转动的圈数,就可以知道走了多远了。
    而且类似的工具在古代也有,西汉时期就出现了一种叫记里鼓车的“计程车”,叶文举研究物质文化史,这种车在《西京杂记》里就有记载了,原理和单手测距轮差不多。都是通过车轮转动带动內部的齿轮组,將车轮转数转化为里程。只不过这种技术在中国古代主要用於仪仗车驾,从来没有想到用在民间生產製造中,就在元代以后就慢慢失传了。
    最早的齿轮在春秋时期就已经发现,这成套的齿轮组技术在中国早在西汉就已经开始用了,明代也是一直在沿用,所以找一个会做齿轮的工匠应该说非常容易。然后再用能找到的材料找工匠再做一个单手就可以推动的轮子,把两个装在一起,一个原始版单手测距轮就製作完毕了。
    他立马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李守正和周至,並且要求先按照要求製作五个试试效果。显然这两位古代文官依然听不懂叶文举解释的单手测距轮的工作原理,但是作为知县的得力助手,他们还是即刻就去著手办这件事。
    “堂尊,既然要做清丈,是不是要在民间选一些人帮忙?我们衙门里才这点人,来不及啊!”刘仁权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问叶文举。
    “县丞说的有道理!”
    “那堂尊,不妨让下官负责这件事,下官保证能秉公选人,必然能完成堂尊布置的任务!”
    这清丈田亩必然是需要民间帮忙的,不然凭著衙门里这点人,没日没夜的干也干不完。但这选人还有清丈的事务都是各个里甲的里长和里老人来负责,刘仁权这么做,相当於是想把丈量的核心工作把握在自己手里,属於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叶文举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是叶文举此刻並不慌。他听完刘仁权的话,若有所思的思索了一下,似乎心里有了主意。
    “刘县丞说的有道理,那这事就交给县丞办吧。”
    刘仁权对於叶文举的回覆还挺意外,他一开始还以为这知县要找出八百个理由。看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刘仁权有点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
    “下官遵命,下官立刻去办!”刘仁权一刻也等不得,急急忙忙的就出了县衙。
    叶文举看著刘仁权迫不及待跑出去的样子,甚至有点踉蹌的滑稽背影,忍不住嘲笑。
    他来这涂水县不过三个多月,对民间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清丈田亩又是个需要技术的工作,不是隨便找一个人就能做的。若是让他自己去找人,他在基层也还没有根基,很难出手。所以这事他离不开刘仁权,县里的里长和里老这些熟悉工作的。但显然,他们选人不可能没有私心,大概率会搞小动作。
    而应对方法,叶文举也已经心中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