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
    一眾新科进士都羡慕嫉妒恨的看著一甲三人!
    殿试后,只有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能即刻授官,而其他人,则没有这般待遇。
    他们隨后都要参加『朝考』,再结合殿试的成绩,进行遴选,成绩拔尖的或可成为庶吉士乃至翰林,而成绩差些的,或是在六部任职、或是外放,做个小官。
    唐寅三人则大为不同——
    按照惯例,状元会被封为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之官;
    榜眼与探花则会被封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的官吏;
    虽然听起来官职並不是很高,但翰林院可是『储相之地』,在此间当差,前方便有熠熠生辉的『內阁』在招手,后续的升官速度,比其他地方不知快了多少!
    所以,大家爭得头破血流,都想挤进一甲行列,缘由便在此了。
    这时候,场间最为遗憾的恐怕就要算殿试第四名的『苏五阳』,这位魁梧汉子因为顏值太糙的缘故,惜败於小鲜肉宋玉,当下只能眼巴巴看著对方接受封官!
    昌隆帝眼见唐寅三人俱是跪伏在地,等待授官,微微頷首间,朝著旁侧的大太监道:“魏连英,念吧。”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连英迈步上前,手持圣旨,瞥了一眼下方的唐寅三人,尖声开口道:“状元郎,跪下听封!”
    玛德,这死太监绝对是故意的!
    哥们这不是跪著呢么?你还让我跪个毛线!
    唐寅在科举路上遭遇的荆棘,大半都是来自於鲍家、来自於阉党,当下,他眼见这个阉党头子在宣读旨意的当口,还摆他一道,自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微眯双目,冷冷瞥了对方一眼。
    魏连英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展开圣旨,便是念了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唐卿才学出眾,当教化一方,特授河东学政,秩从五品,掌河东地方学府、科考教化诸事,望恪尽职守,毋负朕所託。”
    “钦此!”
    这番授官旨意刚刚宣读完毕,场间顿时譁然一片!
    唐寅的授官怎么会是这样?
    按照惯例,状元不应该都要授予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之位么?
    怎么到了唐寅这里却是『外放』了?
    当然,朝廷想要培养人才,外放歷练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在翰林院熬一段资歷之后的事情了,这样一上来就外放为官的,多少年来,大家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从级別上来看,这是纯纯的『明升暗贬』啊!
    別看从五品的河东学政,要比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高上一级,但两者代表的含义却完全不同!
    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是『储相』,未来要进『內阁』这般中枢核心的存在;
    而从五品的河东学政,基本也就到头了,提升空间有限,未来也没有多少发展可言!
    唐寅这是……被陛下厌弃了?
    一时间,文武百官、乃至不少新科进士,心中不由都如是想著!
    我就说,唐寅此前锋芒太盛,以区区一个『北人』,愣是將科举大户『南人』的会元状元位置都抢了,后面肯定要倒霉,果不其然,现在著了道!
    前者,唐寅將阉党得罪得那般惨,而將阉党视作家奴的陛下怎么会让唐寅好过?而今便是降下了惩戒!
    至於此前陛下之所以点唐寅为『状元』,不过是想解锁『连中六元』这个大乾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科举成就罢了,现在唐寅没有了利用价值,自是要遭受无情拋弃!
    次辅郎克荣、吏部尚书董仲颖等南域高官,一个个不由都喜形於色;
    而阁老楚江嵐,则是眉头紧蹙,眼中有说不出的失落;
    立於群臣最前面的首辅温景淳,其目光微闪间,心下不由喃喃起来……
    陛下让北人唐寅得了状元,而今又將其放逐,这岂非一方面敲打了南人,告诫他们,不要觉得科举便是他们的一言堂了;另一方面,又通过放逐唐寅之举,告诉南人,朝廷不会『以北压南』,让他们莫要生出其它心思!
    而『北人』这里,通过点唐寅为状元,给了北人以莫大的希望,今后,他们定然会越发上进苦读,可以预见,三年、六年、乃至十数年之后,北人在科举一道的竞爭优势肯定越来越是明显,如此,便起到了抑制南人在科举中一家独大之势!
    此间种种平衡之术,陛下运用得当真是炉火纯青啊!
    甚至,在这般运筹帷幄之间,陛下还顺带收穫了『连中六元』这般耀眼的王朝政绩,著实恐怖如斯!
    ……
    在眾人都惊愕於『外放授官』之际,唐寅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晚太子与他单独交流的场景来。
    “唐卿,这是父皇的意思,我暂且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先行在地方歷练一二,待我掌控大乾之日,便是你进京之时!”
    言下之意,老皇帝没有几年好活了,待对方龙驭归天,他登基为帝的时候,便会重用唐寅!
    显然,这是太子的推心置腹言辞,他担心唐寅被外放,会心生嫌隙,这才提前打个补丁。
    其实,对於情况特殊的唐某人来说,外放河东,倒是比窝在翰林院来的更加实在一些!
    老皇新君交替之际,天下大变来临前的短暂时间,他想要快速起飞,显然,在地方大展拳脚,要比在皇帝眼皮底下处处受限,好得多!
    在地方上,他这个『理科生』能尽情的点科技树,能大刀阔斧的让诸如水泥、火药等的工业之花盛开绽放!
    当新老交替、当变局降临,当天下大乱之际,苟成一方大佬的他,自然能从容面对,甚至,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重塑乾坤!
    除了这一点,到地方做官的他,也能將谋划开办『衡水学府』的想法,更好的实施开来!
    这个计划,能最大程度发挥他『卷王』的优势,进而,南北科举格局,將彻底变天!
    到时候,衡水学府將成为秀才、举人、贡士、乃至进士的摇篮,这里,甚至可以演变为『文人圣地』的存在!
    这般『文化软实力』的发展,能让他更加立於不败之地!
    有时候,刀枪无法办到的事情,文化软刀子却是能信手拈来!
    大儒吕伯温骂了皇帝,犯下如此大罪,仍旧活得好好的,为何?
    还不是他弟子徒孙无数,影响力达到一定地步的结果么?
    而『衡水学府』的影响力將十倍百倍於此,到时候唐寅的获益之巨,可想而知!
    另外,他外放河东,还能踏踏实实的迎娶洪婧小姐,不必两头忙活,当真是做官生活两不误!
    更甚者,在河东扎根的他,还可以顺带研究一番齐王府之下埋藏的『姜子地宫』!
    下一刻,唐寅忽然想到了什么,其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怪异神色……
    他接任『河东学政』一职,掌管河东一省之学府,这样说来,不就成了他老师楚江秋这个稷下学宫山长的顶头上司了么?
    从学生到上司,这个转变有些大啊?不知老师到时候遭不遭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