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江嵐看来,自己这师侄所答的题目,总体来说还是极佳的,就是路数有些偏!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用这种处处另闢蹊径的方式答题?
    难道是觉得我这个师伯做主考,因为避嫌的缘故,不会给其靠前的名次,这才剑走偏锋的么?
    若是如此的话,著实有些因小失大了!
    楚江嵐不由摇了摇头,一来,他虽然会適当的避嫌,但也不会委屈了自己人;二来,唐寅如此一番剑走偏锋之举,反倒是有些弄巧成拙,按照这般路数下去,对方的名次最多也就是前十的样子,便是普通的五经魁首,几乎都不用想了!
    然而,他哪里知道,事实与他所想,简直天差地別!
    他这位师侄唐寅,此前乃是经歷了一番堪称毁灭性的打击,隨即將思路完全推倒重来,这才写出如此一番剑走偏锋的答题!
    若是让其知晓唐寅经歷了如此天崩开局,最后还能被他誉为能进入前十之位,楚江嵐怕是要惊愕得难以自持了!
    更甚者,楚江嵐不知道的是,因为『试题泄露』之故,一场巨大的『科举风暴』正在酝酿,届时,他这位会试的主考官会首当其衝被席捲进去!
    当下的波澜不惊,只是风暴前的寧静罢了!
    唐寅感觉身旁有人佇立观摩,但没有分心去看是谁,他的注意力几乎都用在了眼前的考卷之上!
    一边推倒重来,一边让剑走偏锋的路数显得圆润如一些,如此著实大大耗费脑力与精力!
    唐寅一路推倒、一路重构、一路挖空心思整合答题,如此这般,到了红日西落,夜幕降临之际,这才堪堪將三道四书义题目答完开去。
    隨即,他草草弄了些吃食,便和衣而臥,今日发生的种种,对他的精神、体力等的消耗著实巨大,若再不好好休息一番,他怕是真要崩溃了。
    唐寅缩在被褥中,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试题泄露的惊悚事件,就著夜晚的冷风,入睡开去。
    春寒料峭的二月,晚间著实阴冷,不少人都冻得瑟瑟不已,乃至咳嗽喷嚏声不断。
    小郡主洪青若非跟隨唐寅打熬了半年体魄,她现在怕是也扛不住了!
    马援,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学长,即便有些身体底子在,但上了年岁的他仍旧被夜间冷风吹得缩成一团,怎一个惨字了得。
    然而,相比於大家只是单纯的冷,另一边距离臭號不远的冯寂,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一条臭气的折磨!
    不过,作为一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冯家庶子,他受过的苦也不在少数,抵抗力倒是有的,更甚者,其听闻唐寅当年紧挨著加料款的臭號,最后仍旧夺取府案首之位,有著这般榜样在前,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倒霉了。
    翌日。
    唐寅开始写『五经义』。
    他所选的本经是《春秋》,所以,试卷上的『五经义』,乃是四道春秋题目。
    值得一说的是,胖书生林逸的本经也是《春秋》,所以,前些时日,对方问询的『有水准题目』中,同样有著这般四道『春秋题目』。
    完全跟唐寅一比一復刻!
    所以,当下唐寅作答『五经义』的时候,仍旧要完全推倒重来,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死胖子,祝你方便的时候掉进臭號,漂不起来的那种!
    唐寅恶狠狠诅咒了一句对方,隨即绞尽脑汁痛苦的答题起来。
    直到晚间时分,唐寅终於將四道五经义题目完成开去。
    一夜无话,第三天到来。
    唐寅將前两日写在草纸上的答题,全都仔细检查了一番,確定没有什么紕漏后,便是將其逐字逐句的都抄写在了答题纸上。
    隨即,交卷,出贡院。
    直到这一刻,唐寅的意志这才不再压制去想『泄露试题』的魔幻事情!
    一时间,种种思绪浮上心头,五味杂陈之间,著实令其有些难以自持。
    虽说唐寅將思路全都推倒重来,他的答卷,跟此前告诉胖书生林逸的完全不同,但其心下兀自忐忑难安!
    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即便自己做到了这一步,也不可能完全跟此番科举舞弊之事脱开干係!
    特么的,会试如此森严重大,怎么就让那死胖子拿到了试卷原题呢?
    进而,对方问询之下,便將自己的清白之身也给玷污开去!
    此事,从头到尾,真是邪性啊!
    唐寅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其心中不由喃喃,这其间,会不会有鲍家冯家出的影子?
    阉党?魏连英?这个纯纯的阴人,会如此胆大包天,且这般神通广大的造就了这桩试题泄露的大案么??
    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隨即咬牙切齿间心下嘀咕,玛德,稍后去找死胖子林逸,问其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將之暴揍一顿,丟到汴河去餵龟丞相!
    不行!
    不能去!
    这死胖子,绝对是个巨坑!若是再要靠近,无疑要越发深陷进去!
    唐寅楚然一惊,不由暗暗提醒自己,不仅不能去找对方,而且从今往后,都要始终与对方保持距离才行!
    ……
    胖书生林逸似乎也有意迴避唐寅,对方隨后从贡院走出,心虚的看了一眼唐寅这边,转头向著另一个方向匆匆而去。
    小郡主洪青倒是开心了,没有死胖子跟她爭宠,她便可以常伴唐寅左右。
    冯寂从贡院出来,便是一个劲儿的吐槽他挨著臭號有些近,那味道著实遭不住云云。
    赵明心、葛浪、於学春、宋时安、谢临舟等人出得贡院,各有各的一番感慨与吐槽。
    最后,老学长马援抖抖索索从贡院走出,大家凑齐,便是一道迴转了河东会馆。
    接下来,筋疲力尽的眾人在会馆內好好休息一晚,第二日,再度奔赴贡院,开始进行第二场的考核!
    唐寅一边排队接受搜检,心中一边嘀咕,不知这第二场的考题,林逸那死胖子有没有弄到手?
    若仍旧不差分毫的话,此番『科举舞弊事件』,绝对没有丝毫善了的可能!
    不日,一场席捲汴京,乃至整个大乾帝国的风暴,便要颳起,届时,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