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第二天第二场。
    唐寅进入贡院,刚刚坐在位置上,便感觉有一道目光盯著自己看!
    隨即他发觉,周遭也就一个『军士』看起来有些可疑……
    但他看向对方,只见那军士站得笔直,並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难道刚才只是碰巧而已?
    是我多心了?並没有什么事情?
    最好是这样,不然,这次院试有些悬了!
    昨日的风寒还没好利索,而今,若是再出现什么么蛾子,他著实有些难以维繫!
    鲍家的老阴比,你该不会在这个关窍处给哥们来一下吧?
    若是如此的话,哥们先问候你全家一番,聊表敬意!
    叨念之间,开始举牌放题了。
    唐寅强自將脑海中的杂念排除出去,隨即提笔在手,开始抄写第二场的考题。
    须臾功夫,题目抄完,唐寅便构思解答起来。
    第一道题目:庶土交正,任土作贡。
    这是一道经义题,题目出自《尚书·禹贡》,意思是,各地土地的优劣与物產情况都已核查审定,就按照当地土地的等级与產出,来確定该进贡的物產与標准。
    这是大禹治水后划定九州,整顿民生的举措之一。
    题干『庶土交正,任土作贡』乃是《尚书·禹贡》中赋税制度的总纲,其构成上古『地尽其利、税尽其宜』的治理体系。
    因为《尚书·禹贡》內含有『大一统资源调配智慧』,所以,极受考官青睞,在大乾科举中,出题频次位列前五,对此,唐寅早有针对性习练过,於是,他见题拆题,片刻功夫便有了答题思路。
    唐寅当即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圣王定製,必本於地;禹定贡法,实基於土性之辨也。
    夫庶土不一,有坟壤、涂泥之殊;贡赋宜別,有上上、下下之差;禹既『隨山刊木』定疆域,復『交正』土壤定等差,此非苛察之政,乃均平之术也。
    尝思洪水未平之时,九州『田畴芜秽』,贡赋无章;及禹疏川导滯,先辨土性,后定贡额,此非独为財赋计,盖以齐万方之步调,合四海之心志也。
    ……
    唐寅沉浸其间,脑海中灵光迸发,一气呵成之下,便在草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千言之文!
    待他完成开去,这才抬头,舒展一番筋骨。
    然而,其眼角余光,却是又瞥到盯著自己的一抹目光!
    这次他看清了,正是先前自己察觉到的那个『军士』!
    绝对有问题!
    如果说第一次可能是巧合、是不经意间,那么,这次绝对是有意为之!
    对方一直盯著我看,意欲何为?
    难道,便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贡院之中,在学政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这廝公然要搞事情么?
    鲍家的老阴比,你这是给我挖了一个什么样的坑?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想方设法要置我於死地啊!
    瞬间功夫,唐寅脑海中便是浮现出眾多念头来。
    他不动声色,继续手中的动作,但心中已然警惕开去!
    唐寅检查了一番刚刚所做的文章,稍微修改了两个地方,便是往答题纸上开始誊抄起来。
    誊抄完毕后,本已到了午时的饭点,但唐寅感觉头脑又有些发沉的跡象,同时,鑑於那名军士也有些不对劲儿,於是,他果断放弃了进食,继续马不停蹄的看向了第二道题目。
    其题干有些长——
    兴乡学以正风俗!
    乡学者,教化之基也;今州县乡学废弛,或校舍倾颓,或无师授课,童生散处,民多不知礼义,甚至有斗讼、赌博之弊;《礼记·学记》云『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朝廷亦屡詔『府县立学,以广教化』,然,效果多有不佳。
    假使汝为管控者,当如何为之?
    这是一道典型的策论题目!
    乃是唐寅的一项开掛利器,经过此前足足四个月的夯实,他对这类题目已然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以此来弥补『自由诗文』的缺憾,倒是没有多少问题!
    唐寅脑海中的灵感之光犹如夏日萤火虫般漫天飞舞,彼此碰撞,眨眼间便有了思路与架构。
    这是关於『兴办学校,移风易俗』类的题目,结合一些古今案例,融合现代社会成功手段,详述在经费、师资、课程、风俗等几个方面的具体措施!
    念头及此,他提起笔来,便是在草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学生闻:风俗者,邦国之基;教化者,风俗之本;乡学不兴,则民智不开、礼义不修,欲求天下治平,难矣;故欲正风俗,必先兴乡学,以今时之法,补古教之缺,此固本安民之要策也。
    ……
    前面几段引子与官样文字之后,接下来便是满满的乾货了——
    学生以为,想要完善此间种种,须遵循以下方略便可:
    兴办乡学,可劝諭乡绅捐输,以立碑记名促之;此外,还可用地方閒置公田,以租税充经费也;
    乡学之夫子,可延聘落第士子,给予其束脩补贴,另,可请府县学官定期下乡授课,如此既可鼓舞士气,又可形成多方教学之优;
    乡学之课程,以三百千为启蒙,其间著重穿插『孝亲』、『睦邻』之通俗讲说,令乡民懂礼仪、知孝悌、明是非、怀仁心;
    其后,强化移风易俗之法:借乡学集会,宣讲《大乾律例》中『禁斗讼』、『戒赌博』等条款,以此而普法;再者,可联动乡老惩戒恶习,乃至公审典型以震慑宵小!
    ……
    唐寅一口气写就足足两页草纸!
    完成后,他仔细检查一番,更改了几处紕漏,最后確认再没有什么问题,便开始往答题纸上誊抄。
    然而,刚写了几句的功夫,其眼角余光不由看到,此前那『军士』,又目光灼灼的盯向了自己!
    不但如此,片刻后,对方竟是迈步向他这里靠近过来!
    唐寅心中警铃大作!
    这廝要干什么?
    准备对我出手了么?
    我当如何应对?
    考场之上,若我与军士纠缠起来,此番院试之旅便要走到尽头了吧?
    怎样才能避过灾祸,而又不影响此番科举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当下,他放慢了誊抄速度,时刻关注对方的动向!
    军士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唐寅的一颗心,也跟著加快了跳动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