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在草纸上写完后,检查了一番,確认无误,便开始往答题纸上誊抄起来。
    便在这个档口,主考顾青川踱步到他的身侧,瞩目观看开去。
    这速度,著实迅疾,怪不得大家都驻足於此!
    顾青川不由讚嘆,別人刚开始答题,甚至还没有思路之际,这位已经在草纸上完成了考题,现在正往答题纸上抄录,这般断崖式领先之举,想不被关注都难!
    文字写得也漂亮,很是赏心悦目!
    见字如人,想必,此子当是一个心怀锦绣之辈。
    脑海中这些念头闪过,主考顾青川的目光不由看向卷头处的信息。
    清河县唐寅!
    这位不就是他要寻找的渤海府府案首么?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此快就找寻到了目標,看来,我与此子,倒是有些缘分。
    顾青川脑海中想著这些,其目光便落到对方的文章之上。
    倒要看看,这个年纪轻轻便名扬河东省的小傢伙,四书八股文写得如何。
    『蚤起』者,非徒较鸡鸣而先兴,乃克己怠以立心,顺天时以修德也;怠心不克,则日事难成;天时不顺,则心性易昏,此『蚤起』之所以为修身之基、治世之端也。
    ……
    主考顾青川一目十行,快速瀏览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便看了个大概。
    隨著观看,其眉头不觉微微蹙起。
    这唐寅所写四书八股文的內容倒是可圈可点,思维縝密,言之有物,不过,其文风太也……朴素了吧!
    能写出《村居》、《春晓》、乃至《游子吟》这般名篇佳作之人,行文风格怎的如此直白朴素,著实不美!
    对於喜欢华丽辞藻的顾青川来说,他观摩唐寅的文章,就好像是一个吃惯了细粮之人,突然让他吞食玉米面这般划嗓子的粗粮般难以下咽!
    诚然,玉米面也管饱,营养也丰富,但却不合口味!
    先前对唐寅寄予厚望的顾青川,此时间不觉有些失望开来。
    隨即他没有继续看下去,摇了摇头,转身向其它地方踱步而去。
    接下来,他连续又看了几个考生的答卷,越看越觉得没有滋味,一时间,他兴致缺缺,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然而,转身之际,他无意中又瞥到一份答卷,被其工整的字跡所吸引,便是信步走了过去。
    其目光在卷头处掠过……
    此子也是渤海府清河县人,与那唐寅来自同一个地方,其名唤作『赵明心』,且看看他的文章如何。
    主考顾青川当即观摩起来。
    隨著查看,其先前悻悻的面庞逐渐舒展开来,进而浮现出一抹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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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子所写文章,言之有物,其文风更是华美与大气兼而得之,著实是难得的佳作!
    善!
    他在赵明心身侧停留了好一会儿功夫,直到对方將整篇文章都完成开来,顾青川这才心满意足的踱步而去。
    一段时间后,他又驻足在一名考生的身侧。
    又是一个『渤海府清河县』人,此人名曰『鲍照』。
    主考顾青川目光微闪,此子大概是鲍家之人,我记得其府试名次乃是高居第二,仅次於唐寅,且看看他的文章如何。
    接下来,他便站在鲍照身侧,观摩开去。
    须臾功夫,他迈步离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鲍家之人,果然有水分!
    那唐寅,文风虽然不华美,但內容可圈可点,而这个鲍照,文笔谈不上华美,內容又颇有虚言,其根本当不得府试第二!
    想必,那知府沈知远,也是迫於鲍家势力,这才给了这般一个成绩。
    接下来,主考顾青川迈步而行,又查看起了东昌与高密两府考生的试捲来。
    ……
    唐寅自是不知主考的歷程,他正全神贯注誊抄著文章,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却是发现,光线越来越暗,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抬起头,他这才发现,天空所在,黑云压境,越来越是阴沉,眼看便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当下,唐寅不敢怠慢,连忙伏案加快了誊抄速度!
    轰咔!
    驀然间,一道惊雷炸响,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彻耳畔!
    紧接著,阵阵裹挟著凉意的秋风席捲而来!
    唐寅所在的位置,刚好是迎风面,眼瞅著风雨便是吹进了號房之中!
    怕什么来什么!
    雨水若是打湿污染了卷子,无论他写得多好,都只有落卷一途!
    当下,唐寅顾不得其它,一把將披在身上的长衫除去,紧紧挡在桌案之前!
    噼里啪啦……
    雨水被秋风吹进號房,打在长衫之上,顿时让后者晕湿一片,但也正是其抵挡,这才保全了答题纸不受污染!
    呼呼!
    强劲的秋风吹进號房內,让褪去长衫的唐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此时却顾不得这些,手持长衫,一动不动的挡在桌案之前。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这场疾风骤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唐寅那有些发酸的双臂,这才得以收回,但见,自己的长衫已然被尽数打湿,根本穿不得了!
    不管如何,试卷算是保住了,这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阿嚏!
    下一刻,还没等唐寅高兴起来,便狠狠打了个喷嚏。
    没有长衫的保暖,刚才在凉风中足足吹了一刻钟时间,便是唐寅身体不错,也有些遭不住。
    他连忙將湿透的长衫拧乾水分,晾在考棚之侧,隨即坐於案前,准备继续誊抄文章。
    呜呜呜……
    便在此时,隔壁几个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响起,其间带了多少心酸与彷徨。
    並不是所有人都跟唐寅这般果断与利落的,他用长衫挡下了风雨,保住了试卷,而周遭不少学子,却是被这一阵疾风骤雨打湿污染了卷子!
    多少日夜的苦读,便因为这场雨水,而化作泡影!
    他们怎能不伤心哭泣?
    唐寅嘆了口气,不去多想什么,便是提起笔来,准备继续奋战。
    阿嚏!
    又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出,唐寅只觉鼻塞得厉害,用手背贴了下额头,只觉有些发烫之感。
    不好,这怕是风寒入体之兆!
    接下来的院试,有些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