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区,许灿换上领回来的四个口袋的新军装,跟副连长他们交接了一下。
    现在部队还是维持在战时状態。
    不能鬆懈了,万一边境有什么问题,他们拉上去就要打仗的。
    “放心,这边我们两个盯著,还有別的事情吗?”田靖飞拿著一串手指香蕉问著。
    “让战士们写信。”许灿接过手指香蕉,这东西只有手指大小,吃起来很硬,但也是周围唯一能找到的零嘴,也都吃的开心。
    许灿嚼著香蕉咽下去,“我要是出去,就把他们的信件送到邮局里去,注意啊,保密工作要做好,你们两个检查一下,然后我带走。”
    “行,还有別的吗?”马东海点头问道。
    “再拿两串香蕉,我身上没钱,去医院,我不能空著手吧?总不能拿压缩饼乾吧?快点!”
    “是!”
    田靖飞笑著下去传达命令。
    周围营区里撤下来的战士越来越多,跟菜市场一样乱鬨鬨的,帐篷两侧的路上扔满了各种武器,弹药箱也都堆成了墙面。
    好不容易歇一歇的战士们蹲在路边,搓著胳膊,吆五喝六的分著手里的香菸。
    各连排的指挥员,带著战士们去领新的军装,然后再去洗澡吃饭。
    为了爭个洗澡的地方,都快要打起来了。
    两边的连长和指导员过去拉架,结果他们先动起手了,噗嗤一声,两个连长抱成一团滚进了河水里面。
    两边的战士们愣了一下,然后就喊了起来。
    “打他们啊!!!”
    呼啦一声,站在岸边拿著盆子和肥皂,嘴里咬著牙刷的战士们,立刻朝著对方冲了过去,一时间刚领到的盆子和杯子都飞到了天上。
    你一拳,我一脚的在河边打了起来。
    周围那些看戏的战士们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头就跑,他们可不是回去报信的,而是让人过来看戏的。
    “连长,快看,二营和炮营的打了起来!”一个战士咧著嘴,拎著水缸子跑了回来。
    蹲在帐篷门口,往弹药箱上贴封条的许灿,看著这个战士冒冒失失的跑过来,起身就朝他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
    “你閒著没事,不去写信,看什么打架!”
    “哎呀,连长,疼啊!”
    战士捂著发红的额头,用手使劲的揉著,还恋恋不捨的问:“连长,你不去看打架?”
    “看你个头,等会政委拿著腰带把你一块吊起来打了。”许灿把封条贴好,就看到不远处的政委带著人朝著河边冲了过去。
    “赵政委?”许灿看著那个脸色铁青的团政委,正是他们122团的赵政委。
    “那边打架的是谁?”许灿问道。
    “二营的和炮营的,他们抢洗澡的地方,炮营的连长把水泼在了二营连长的脸上,当时就被二营连长一脚踹进了河里,然后就打起来了。”
    “切……”
    许灿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向后面指著,“叫上老常,带上一个班的战士跟我来!”
    “是!”
    “一个个都不省心。”
    许灿把弹药箱搬起来,送到帐篷里面,把掛在墙上的武装带拿下来,系在腰间,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去。
    老常他们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
    “跟我来!”
    许灿带著人朝河边赶去,在路上也能看到其他跑过来看戏的战士,但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自家连队的指挥员给叫住了。
    砰!
    前面突然一声枪响。
    几乎全部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还在路上吵闹的战士们,瞬间鸦雀无声,警惕的看向枪响的地方,许灿的手都放在腰间了,但是没带手枪。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面,老常他们也都做出了端枪的动作。
    “冷静,没事!”
    许灿快步朝著河边走去,那边的打仗也已经停了下来,不少战士还都站在齐腰深的河里,有的战士捂著流血的鼻子看向岸边。
    举著手枪的赵政委眼里都在冒火,死死的盯著那两个在水里还拽著对方头髮的连长。
    “你们两个是老娘们啊?打架还薅头髮的啊!你们还是不是干部了,你们的脸呢?放手!”
    “我给他脸了!”梗著脖子的步兵连长喊著:“是他不要脸,我就给他点教训!”
    “你先给我鬆手!”赵政委喊著。
    “让他先松!”
    “你呢?”赵政委严厉的目光看向炮连长,“鬆手!別让我说第二遍!”
    炮连长一鬆手,步兵连长也放手了。
    “都给我站在这里,有事情去团部吵架,你们不是山大王,你们是军人,这是谁的兵?都给我带回去,你们两个给我去团部报到!”
    赵政委高声的喊著,也没有做出任何处理,只是让在这里打架的两个连队撤了下去。
    河水被搅的浑浊不堪。
    在河岸上抱著胳膊看戏的战士们也没有想洗澡的意思了,太阳偏移,再洗澡就要到晚上了。
    赵政委阴沉著脸回头看向其他战士,就跟赶羊一样,不耐烦的挥手,“都给我回去,站在这里看什么看?找你们指导员报到!今天晚上开会!”
    “赵政委!”
    许灿先一步下去敬礼。
    “你是……许灿?”赵政委一眼就认出来了,刘志鹏可是没少说九连那个好兵苗子。
    他还给许灿安排去看过文工团演出。
    “你怎么在这里,洗澡?”
    “不是,我们来的时候就洗过了。”许灿笑著掏出烟盒给赵政委递上去了一根。
    “拿开,我不抽菸。”
    赵政委抬手把香菸挡住,朝前走去,像是拉家常一样问道:“你现在是在哪个部队?有什么打算,想回122团吗?”
    “还不知道呢,我编制在九连,肯定要回122团啊,政委,我想出去一趟,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
    赵政委停下脚步,“这恐怕不行。你也看到了,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跟爆破筒一样,说炸就炸,但你要是想出去……等晚上吧。”
    “晚上的时候,我这边开完会,也要去一趟医院,刚好带你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许灿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別光说好啊,你现在什么职位?”
    “师直属的特勤运输连连长,代理的,还不是正式连长。”
    “行啊,你小子升的速度够快。”
    赵政委伸手朝后面示意,“吃饭吗?没吃饭跟我一起去吃一顿,我今天忙了一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更別说吃饭了。”
    “我这有饼乾。”许灿从口袋里掏出来。
    “得了,你们都吃够了这压缩饼乾,我也啃够了,过来,我带你去吃顿小灶。”
    ————
    河边打架的骚乱並没有影响到营区的情况,文工团慰问演出的舞台都已经架设起来。
    灯光彩幕,一团团的红绢花掛在那里。
    舞台下面,有的战士早早的就搬著小板凳在这里坐了下来,看著舞台上的人在干活,要不是被警告不准靠近,他们真想上去帮忙。
    舞台后面,一向雷厉风行的舞蹈老师,刘老师正催促著后面的工头布置舞台。
    “线路坏了我也没办法啊!”
    工头拿著被老鼠咬断的线路,一脸无奈,“来的时候太急了,我们很多演出装备都没来得及保养休整,就这样直接上,能不出问题吗?”
    “你別跟我抱怨,我已经忙得要上火了。”刘老师捋著耳边的短髮,烦躁的摆手。
    “总之,今天下午必须把舞台收拾好,今天晚上就是慰问演出,这可是中央下达的命令,你跟我急,还不如去找人把这东西修起来!”
    “以前不修理,现在让我怎么弄?”
    “你去想办法啊,以前怎么没事啊!”
    “以前有刘峰干啊!”
    工头喊著。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工头顿时不说话了,抬手搓著脸,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刘老师瞪了一下眼睛。
    工头长嘆一口气,“我想想办法吧。”
    他拿著被扯断的线路,跑去找胶布准备把这些断掉的线再接起来。
    刘老师扭头看向后面整理道具,但是都竖著耳朵听消息的文工团员们。
    “还愣著干什么,忙起来啊,距离下午的开幕演出就只剩下不到两小时了。”
    刘老师拍著手,让文工团员们忙碌起来。
    在里面,抱著一捆演出服的女团员朝旁边小声的问道:“郝淑雯,你说刘峰会不会也来看演出啊?我听说他们的部队也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啊?”
    叫郝淑雯的女团员拿著镜子在脸上擦著妆粉,也是心不在焉的,放下镜子朝旁边看了一眼,“不过刘峰大概不会来看吧。”
    “谁知道呢,活雷锋啊。”
    后面有人念叨了一句,让化妆间里的氛围顿时有些不一样了,就连郝淑雯都转头看向一边在拿著梳子,梳理著头髮的女团员。
    “喂,林丁丁同志,你怎么看?”郝淑雯故意凑过去问道,其他人也都是好奇的看过来。
    毕竟当时活雷锋变臭流氓可就是因为林丁丁,但这事情的结果,就连郝淑雯都没有想到,会是那样的严厉。
    一夜之间,刘峰从人人学习的活雷锋代表,变成了声名狼藉,下放伐木连的臭流氓。
    不过,作为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郝淑雯对林丁丁也是不理解的,为什么那个军医跟记者跟她偷著搂搂抱抱都没事情,刘峰就跟她说了一个喜欢和爱意,就被埋怨上了。
    郝淑雯还记得林丁丁当时趴在床上痛哭流涕的样子,她还以为刘峰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结果就是林丁丁的一句话。
    他凭什么说爱我啊!
    “说这有意思吗?”林丁丁语气不悦的问道,把手里的梳子放进盒子里。
    “他就来看又怎么样?耍流氓的是他。”
    林丁丁紧张的说著,嘴上还有些不服气,但手指甲盖还是抠在了盒子上。
    “也是……”
    郝淑雯也不想在这上面爭论。
    她坐在化妆镜前,话题一转,就跟旁边的小姐妹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比如一些小道消息,文工团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毕竟郝淑雯有一个空军师长的父亲,护士长的母亲,经典的干部子弟。
    消息极其灵通,八卦起来也有东西可说。
    “你们听说了吗?从前线回来的干部里面,有一个战斗英雄呢。”
    “战斗英雄?很厉害吗?”
    不是每一个女团员都对这个感兴趣,但对於郝淑雯这种高干家庭出身的人来说。
    对这种功绩再熟悉不过了,那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优秀人才,军队重点培养的骨干。
    “我是说真的,听说还很年轻,在前线杀了很多敌人,战时三连跳的。”
    郝淑雯认真的说著:“过两天,说不定我们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他了。”
    “哎呦,你咋不说革命江山是你打的呢?”
    抱著一箱子备用件进来的男团员,听到郝淑雯那一脸仰慕的表情,酸溜溜的说著。
    “我就说了,怎么滴。”
    郝淑雯双手掐腰的站起来,不甘示弱的跟那个男团员站在一起,挡住了他的路。
    “让开!”
    “就是不让!”郝淑雯冷哼著。
    “你……”
    男团员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林丁丁伸手把郝淑雯拽了过来,“你跟他置什么气啊?”
    “嘿,我就看不惯他那挑刺的样子。”
    “別说了。”
    林丁丁把郝淑雯摁到椅子上坐下,帮她拿著化妆镜对照著,小声的问道:“你说的那个战斗英雄,是什么样的?”
    “就是前途很好唄……”
    郝淑雯大大咧咧的说著,拿著粉底往脸上扑著,“我舅舅还给我打电话说多注意一下,人家又不一定来这里,再说了,我又看不上人家。”
    “你想想,他在前线杀了那么多敌人,得是个什么凶神恶煞的傢伙,想想我都不敢靠近。”
    “丁丁!照歪了,灯光都刺眼了。”
    郝淑雯急忙说著,林丁丁將手里的化妆镜放下,镜面反射的灯光落在墙上,照的她脸上的神色飘忽不定,像是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