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374號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远处爆发的火光,和机枪的轰鸣的流光。
    让正在前进的七连停了下来。
    “是九连方向!”
    东方志跑到一边的石头上,拿著望远镜,用力地踮脚,看向那边的情况。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主峰上的火力点。
    还有迫击炮的轰炸。
    主峰被迫击炮打了?
    “我看看!”
    许灿急忙爬上石头,接过望远镜看向374高地,冒起的火光很不对!
    不是主峰打击无名高地两侧的迫击炮。
    是主峰的堑壕区被炮弹给打了!
    望远镜里能看到主峰上面的重机枪射击,喷射的火舌闪烁,子弹带著流光砸下去。
    爆炸的火光再次出现,在主峰上爆炸。
    主峰被针对性打击。
    无名高地危险了!
    “七连长,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许灿把望远镜扔给东方志,直接跳了下去。
    “卸下装备,尖刀排全速前进,其他人带好武器弹药,其他物品全部丟弃,伤员留下看护,副连长带人收容,其他人,急行军!”
    东方志也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刻。
    七连的战士连忙將身上的装备扔下来,身上只带著弹掛和衝锋鎗,做好了急行军的准备。
    “连长,迫击炮呢?”
    听到这话,东方志看了过去,当机立断的摆手,“扔掉,八二无,四零火,填充弹药,炮弹扔下,弹药箱扔下,全员轻装!”
    “是!”
    周围响起沉甸甸的碰撞声。
    弹药只带著身上的,要不是需要重机枪的火力加持,也一起扔在了这里。
    许灿带著小北京他们朝著前面跑去,追上了前面拿著手电筒的尖刀班。
    后面的七连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上来。
    远处的爆炸声越发清晰。
    许灿踩著脚下的碎石,快步向前,脑海中也在快速的思索著,374高地上的防御他最清楚。
    主峰上面的重机枪火力网至关重要。
    没有火力网,无名高地就守不住,敌人衝上无名高地,主峰也是岌岌可危。
    尤其是敌人的迫击炮!
    七连的进攻打上去,也是在无名高地上和敌人绞肉,也是在迫击炮的打击范围里!
    “他娘的,学精了啊!”
    思索到这里,许灿停下脚步,朝著后面跑了过去。
    “七连长,我有事情要匯报!”
    在后面,胳膊下面夹著两捆手榴弹的东方志,也在往前奔跑,听到这话。
    “有事就说!”
    “敌方有迫击炮!七连就是打上无名高地,支援主峰,也是在迫击炮的打击范围里,我申请率领一支小队,绕后炸了迫击炮阵地!”
    “有把握吗?”
    东方志问著,他也想到了这回事。
    “有!敌人主力在西面,我们找到迫击炮阵地,用手榴弹,火箭筒,远程就能摧毁,只要让他们打不出炮弹,七连就能支援上去!”
    东方志看著旁边的许灿,想著在山崖上的那番情形,“你身上的伤能不能撑住?”
    “皮外伤,没一点问题!”
    东方志停下脚步,转头喊道:“徐大春!”
    “到!”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扛著重机枪跑了过来,机枪的枪身就在他肩膀上担著。
    “你带著你的班,跟著许灿,去抄了敌人的迫击炮阵地,把你那股牛劲给我使出来,但凡有一个炮弹砸我头上,我回来就关你禁闭!”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徐大春抬手敬礼。
    东方志转头看著许灿,“我交给你了,徐大春是我们连的机枪手,带著他的班去,行不行?”
    “保证完成任务!”
    许灿抬手敬礼,也不犹豫直接伸手,“七连长,你把你的手榴弹也给我吧!”
    “这个?给你!”
    东方志把胳膊下面夹著的两捆手榴弹递给许灿,转头喊道:
    “徐大春,你去换轻机枪!再拿两个火箭筒,手榴弹准备!”
    “是!”
    许灿接过手榴弹,一股脑的塞进身后的挎包里,拧开盖子,露出拉环。
    “老常,你带著七连的同志们去支援高地,注意无名高地下面,那边的地雷没有排掉,沿著我们之前进攻的路线挺进上去!”
    “是!”
    老常扛著轻机枪在旁边点头。
    “小北京,带上榴弹发射器,跟我走!”
    许灿叮嘱完,又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接过一个铁皮手电筒,朝著高地北面的方向跑去。
    小北京抱著榴弹发射器紧跟其后。
    在后面,徐大春端著轻机枪带著一个班的战士快步的追了上去。
    一群人穿过那片难走的密林。
    转眼间就看不见踪影了。
    东方志看著远处手电筒的灯光消失,拔出腰间的手枪,举手喊著:
    “同志们,九连的战士们已经在那里奋战了三天三夜!我们的支援在哪里?特么的这一路上这么难走我们都过来,高地就在前方!”
    “一鼓作气的就衝上去了,我们要让那帮南越鬼子付出代价,为了给指导员,给受伤,给牺牲的战士们报仇,全体都有,冲啊!!!”
    东方志的声音在周围迴荡。
    已经紧绷到极致的七连战士们也怒吼了起来,士气高涨,朝著374高地的方向衝去!
    树林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路奔袭。
    此刻,374高地。
    主峰堑壕区。
    “啊啊啊啊啊!!!”
    满脸是血的机枪手,架著重机枪朝向无名高地上扫射,一连串的子弹泼洒下去。
    噠噠噠噠噠——
    连串的机枪嘶吼声迴荡在周围。
    段雨国扛起一名受伤的战士,咬牙把他拖出堑壕,身下一片血色。
    “指导员!你还活著吗?”
    段雨国转头喊著,双手抓著伤员的肩膀,一个劲的向著前面跑去。
    卫生员身旁,一盏煤油灯亮著,他正拿著被血染红的纱布,给一名战士包扎伤口。
    “卫生员,救他!救他!!!”
    段雨国拖著伤员过来,扔在地上,转身就跑了出去,伸手掏出一个手榴弹。
    “死猴子,老子抄你姥姥!!!”
    段雨国咬住拉环,甩手就把手榴弹从主峰上扔了下去,捡起一把衝锋鎗。
    跳进堑壕里面就对著无名高地扫射。
    在堑壕旁边,一个身影趴在沙袋上,手里拿著望远镜,死死的盯著远处的山林。
    段雨国换弹匣的时候看到了他。
    “指导员!”
    “滚开!”
    赵蒙生猛地將段雨国推到一边,双眼发红的盯著望远镜。
    远处一片黑暗的山林里有亮光,几个光点从树林里面飞了出来。
    “炮击!撤出去,快撤啊!!!”
    赵蒙生抓起望远镜转头喊著,伸手一把將机枪手拽倒,扯著段雨国连滚带爬的衝出去。
    “撤,快点跑啊!!!”
    话音未落,空中就响起了炮弹落地的尖啸声,紧跟著就是爆炸。
    重机枪都被爆炸掀了出去。
    堑壕里面的一箱手榴弹也被引爆了。
    火焰猛地升起,爆炸的衝击横扫周围,轰鸣声,让人的耳朵一瞬间都听不到了。
    赵蒙生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头上的碎土,扯过旁边还在发愣的机枪手
    “去防守主峰右侧的小路,还有左边,別让他们衝上来,快点去!”
    赵蒙生暴躁的喊著,说完,他就爬起来,歪歪斜斜的朝著迫击炮阵地跑去。
    “来个人给我装弹,快点啊!”
    他一步深一步浅的跑过去,一下子扑在120毫米迫击炮旁边,伸手调整著炮位的高低机。
    旁边的煤油灯照亮。
    可他看不清上面的数字了,重影了。
    奶奶的。
    赵蒙生咬牙对著自己的脸上就是狠狠的一巴掌,盯著瞄准镜,拧动转轮。
    他白天算过,敌人的迫击炮阵地就在那边。
    “填炮弹,快点啊!!!”
    赵蒙生还没有喊完,主峰堑壕区又被炮弹砸了过来,爆炸的火光直接將堑壕区掀了起来。
    噹啷一声,炮身震动。
    嗵!
    迫击炮打出了炮弹。
    赵蒙生看著天上飞出去的炮弹,第一时间抓起望远镜,朝著主峰堑壕区跑去。
    用望远镜朝著山林那边看去。
    从天而降的炮弹,砸进山林里面,远远的看过去,就爆起了一团火焰。
    位置偏了,炮位还要偏上一些!
    “回去!向右0-11,加2!”
    赵蒙生疯了一样的往回跑,大声的喊著,让在那边操控迫击炮的伤员调整炮位。
    “向右0-11,加2!”
    迫击炮阵地响起了回应,一发炮弹从赵蒙生的上空飞了出去,划过一道曲射弧线。
    赵蒙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炮弹落下的位置,远处升腾起来的火焰更大。
    直飞升天,树木都轰倒了。
    打中了!
    “全部发射!西面覆盖!打击无名高地!”
    赵蒙生转头跑回去,抱起一个沉甸甸的迫击炮弹,费力的塞进炮管里面。
    嗵!
    炮弹打出去,他才看到旁边那个捂著肚子,趴在迫击炮旁边,哆哆嗦嗦点菸的身影。
    “副连长……”
    “別愣著!给我点根烟,把炮弹弄过来,撑得住。”靳开来趴在地上说道。
    他手指头哆嗦的都夹不住烟了。
    “奶奶的,我火呢?”
    赵蒙生猛地站起来,摸著身上的口袋,什么都找不到了,急得他都要发疯了。
    “没有算完,打炮!快点,这东西老沉了。”靳开来咬住香菸,扶著迫击炮起来。
    “赶紧打!”
    “来了!”
    赵蒙生抱著炮弹,塞进旁边的炮管里,也顾不上校准了,打出去就算是胜利。
    在无名高地上。
    成群的敌人冲了上来,直奔南边的主峰。
    一发炮弹砸了下来。
    轰隆!
    噠噠噠噠——
    在正北面的碉堡半掩体里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火舌,急促的子弹扫射过去。
    就像割麦子一样將敌人扫倒在阵地上。
    但紧隨其后,更多的敌人冲了上来。
    “娘的,来啊!!!”
    在半掩体里面的宋响,端著轻机枪嘶吼,枪口喷出的火舌,把碉堡里面都照亮了。
    在里面的梁三喜脱了外套,扯开胸口的绷带,用力的深呼吸两口带著硝烟的空气。
    抓起衝锋鎗,扑向半掩体的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