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林琅措手不及。
    他也不知道明朝有没有辣椒,或者有,但不叫这个名字。
    正当他琢磨该怎么解释的时候,余光注意到窗台上的花草。
    “辣椒?!”
    林琅指著一盆植物惊愕道:“这就是辣椒!”
    是的!
    真的是一盆辣椒。
    入冬的辣椒树已经乾枯,上面掛著十几颗通红的干辣椒。
    “你是说,这五星草就是辣椒?”孙暹起身走到那盆辣椒前,面露狐疑道。
    这盆五星草是十几年前隆庆开海时传进来的观赏花,因其开花时花瓣如五星绽放得名。
    开花后的果实或许有人试吃过,短时间內还未传到京城。
    京中能种五星草的又都是身份不低的人,自然不会以身试毒。
    林琅道:“不错,这就是我说的辣椒,口感奇辣无比,相较茱萸芥辣要更加纯粹。”
    孙暹將信將疑的取下一颗,试著咬下一些。
    霎时间辛辣在口中瀰漫开来,呛的他脸色通红。
    “水,咳咳……快拿水来……咳咳……”
    恰好小太监沏好茶赶来,忙斟上茶水递了过去。
    一口热茶下去,孙暹脸色涨如猪肝,嘴里疼的如同火烧,一个哆嗦杯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琅看的心疼不已,好好的一件明朝古董没了。
    “凉水,拿凉水来。”孙暹叫道。
    小太监又忙去打来一碗凉水。
    一碗凉水下肚,孙暹脸色才正常一些,心有余悸的盯著手中的大半个辣椒,“好厉害。”
    “不过……的確別有滋味。”
    林琅凑上前小声道:“这东西不能直接吃,做菜的时候放一些,或者吃涮肉的时候放在芝麻酱中更好。”
    孙暹认真点点头,“说的有理,明日让膳房做菜的时候试试。”
    经过这番插曲,孙暹对林琅越发喜欢。
    说书好听就算了,关键肚子里还装著稀奇古怪的学问。
    在宫里多年的孙暹看人很准,似林琅这种人前程错不了,缺的就是个机会。
    孙暹暗自琢磨片刻,重新坐了回去,和蔼道:“且把辣椒搁一边,咱听了你的书一整天都被勾了魂似的,请你来是想听听后文,不知可方便?”
    这个请字让林琅受宠若惊,忙起身道:“既然公公喜欢……”
    孙暹压了压手,“不用站,坐著说就好。”
    林琅怀中摸出摺扇噗的打开,表情骤然一变。
    “书接上文,那孙高凭著做菜之功成了胡亥御厨,自此摇身一变成了灶房主事。”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孙高第一件事便是抓来以往欺凌自己的庖厨……”
    《神话》是经典的穿越电视剧,剧情格外长。
    林琅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刪减,儘量压缩剧情。
    儘管刪了大多戏份,还是讲了接近两个时辰。
    期间孙暹一言不发,双目痴迷听得入神。
    就连不知前因的秦仓也听得如痴如醉,厅堂中只剩下林琅时而激昂,时而低沉的嗓音迴荡。
    “秦王嬴政一道圣旨送至,孙高匆忙跪地纳拜。”
    林琅压低声音,猛地一拍摺扇,“总管太监孙高尽忠尽责,即刻升任中车府令,因其祖籍邯郸,赵国地界,特赐姓赵,赐名赵高!”
    孙暹猛地攥紧拳头,失声叫道:“赵高,那孙高便是赵高!”
    “不错!”
    林琅继续沉声道:“霎时间,孙高,也就是赵高如遭五雷轰顶,那苦苦找寻的赵高就是自己。”
    “待送走传旨太监后,赵高已然双目通红。”
    “他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他要做那权势滔天的赵高!!!”
    说罢,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厅堂安静的可怕。
    孙暹激动的微微颤抖,这套书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同样迫於生计入宫,同样保守欺压,同样的出身河北邯郸……
    以至於林琅说完许久,他仍旧在脑海中回味著赵高一步步的歷程。
    仿佛他这个钟鼓司掌印,恍惚间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爽!
    “呼——”
    孙暹长舒一口气,回过神看向林琅道:“真有你的,咱家听得心都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林琅拱手道:“多谢公公谬讚。”
    “后面呢?”孙暹继续问道:“孙高,不,赵高后来如何?”
    林琅神色有些古怪,“今日可是有些晚了,会不会误了明日公公正事?”
    孙暹这才注意到时辰,朝著外头看了一眼,约莫已经是三更天了。
    “入宫的时候你只要拿出今天一半的本事,定能让太后欢喜。”
    “要是以后发达了,莫要忘了咱家。”
    这话已经是確定了入宫资格,並且给予林琅极高的评价。
    作为钟鼓司掌印太监,孙暹一直是出力不討好。
    江湖上的把戏宫里早就看腻了,再怎么整也就那点花样。
    可林琅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大概这次圣寿节会大放异彩。
    能不能得赏无所谓,孙暹要的是能压教坊司一头。
    钟鼓司与教坊司都带个司,却是隶属两个部门。
    钟鼓司属於皇城內的机构,归属大內二十四衙门。
    教坊司隶属礼部,属於文官的范畴。
    整日以雅乐正统自居,暗讽钟鼓司都是些市井杂剧。
    若只是讥讽就罢了,孙暹这些年听过的脏臭之语多了去。
    可教坊司挡住了孙暹的財路。
    钟鼓司上下一百多人,指著月俸和赏赐过的比较拮据,收入的主要来源是王府、大臣的私宴。
    那些当官的私宴很有讲究。
    客必专席,偶有二人一席者,餚果皆取远方珍贵之品,稍贱则为瀆客也。
    除了这些以外,最重要的是艺人助兴。
    一次私活少说也能赚个几十两,一年下来是笔巨大的收入。
    可教坊司连这份钱都抢,好几次带著歌伎舞姬乐工登门抢活,大庭广眾之下又不能吵闹,钟鼓司只能恨恨离去。
    日子一长,双方之间矛盾越来越激烈。
    也算是阉党和东林党的斗爭缩影吧。
    林琅不知道其中恩怨,忙拱手道:“公公提携之恩断不敢忘!”
    “是个懂事的人儿。”孙暹喜笑顏开,接著起身走到柜子里一阵摸索,片刻后拿著两样东西交到林琅手里。
    “这是宫里的跌打药,回去涂在眼周再用热巾敷脸,明日淤血定能尽消,也算是今日你说书的赏。”
    “这一个是咱家升任掌印前的腰牌,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大明门找宫位给咱送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