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给-我-回-来
    后土一步踏出,站到了陈时身前。
    她身上那件朴素的麻衣无风自动,一股厚重、博大、包容万物的气息弥散开来。
    那气息之中,不止有土之祖巫的力量,更夹杂著一丝至高无上的圣人威严,以及来自幽冥地府的地道主宰道韵。
    “兄长们,你们的力量狂暴,我的土之法则与地道之力,却主承载与守护。”
    后土的目光扫过眾位兄长,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用我的圣人之力,在他体內构建一道堤坝”。”
    “用大地法则为他稳固肉身,用地道之力为他梳理、转化你们的本源。”
    “我来做那个承载汪洋的容器”,而陈时,只需要做那个引导水流的河道”。”
    此言一出,帝江与烛九阴眼中最后的犹豫,烟消云散。
    有圣人护道!
    有地道加持!
    这逆天之举的成功率,从无限趋近於零,被硬生生拉到了值得豪赌的程度。
    “好!”
    帝江不再多言,眼中爆发出骇人精芒。
    “既然如此,那便赌上这一把。”
    烛九阴也重重点头,周身的时间迷雾,开始剧烈翻涌。
    剎那间,风云变色。
    整个洪荒世界的天道意志,感应到了即將发生的、对自身根本秩序的褻瀆。
    天空之上,铅云匯聚。
    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片由纯粹法则乱流构成的混沌色泽。
    云层中电光游走,每一道闪电都蕴含著足以抹杀大罗金仙的天罚之力,在无声地咆哮。
    下方,那片由夸父手杖所化的新生桃林剧烈摇曳。
    翠绿的叶片上,竟浮现出一丝丝枯黄的败意,那是生命在天道怒火下的凋零。
    “开始吧,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时大吼,当即盘膝坐下。
    帝江与烛九阴再无迟疑,身影闪烁间已至陈时身后。
    他们那布满了法则道纹的巨大手掌,一左一右,重重按在了陈时的后心。
    后土来到陈时面前,玉指轻点。
    一滴蕴含著无尽生机与厚土神韵的圣人精血,自她指尖飞出,径直没入陈时眉心。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到极致的本源之力,化作两条奔腾的灭世洪流,悍然冲入陈时的体內。
    一股是银白色的空间之力。
    锋锐,凌厉。
    力量涌入的瞬间,陈时的经脉不是被切割,而是被从存在的维度上直接抹除,化作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
    另一股是灰濛濛的时间之力。
    晦涩,幽深。
    它不造成物理伤害,却在侵蚀陈时的一切。
    他的血肉在老化,骨骼在腐朽,他的生命精气在以万年为单位飞速流逝。
    “呃啊””
    剧痛!
    超越肉体,超越神魂的剧痛,让陈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
    他的皮肤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血色裂痕,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混杂著空间碎屑与时间尘埃的混沌物质。
    他整个人,成了一个正在崩解的血色琉璃。
    就在他即將彻底崩溃的前一刻,后土的力量发动了。
    一道温润厚重的土黄色神光,自他眉心那滴圣血中轰然爆发。
    神光如一张坚不可摧的大地之网,瞬间笼罩他全身,將他那濒临破碎的肉身强行“粘合”归位。
    紧接著,更加磅礴的地道之力涌入。
    这股力量化作一道道温和的溪流,强行介入,开始梳理、包裹那两股狂暴的法则洪流,如同给两条脱韁的灭世孽龙套上了枷锁。
    剧痛依旧,但陈时总算从瞬间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强忍著灵魂被反覆撕裂、缝合的无尽折磨,將所有的意志,悉数灌注於双眼之上。
    “时溯之瞳,开!”
    他的双目之中,两道混沌色的神光爆射而出。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分崩离析。
    山川、大地、天空、祖巫————万事万物都化作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虚影。
    唯有一条奔腾不息、横贯了过去未来的浩瀚长河,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时间长河!
    在帝江与烛九阴本源之力的加持下,在后土圣人道行的守护下,陈时体內的《时溯空冥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一尊撑开天地的混沌魔神,伸出双手,狠狠地插入了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之中。
    “给—我回来!”
    伴隨著他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那条代表著洪荒宇宙命运的时间长河,竟真的在一阵剧烈无比的颤抖之后————
    开始以一种极其笨拙、极其艰难的方式,逆向流动。
    时间,回到夸父身死不久之后。
    几道流光从天边疾驰而来,落在那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
    为首之人,手持一张古朴大弓,正是大巫大羿。
    当他看到那座由夸父身躯所化的高山,和他身边那片生机盎然的桃林时,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夸父!”
    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吼,从大羿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声震四野。
    他衝到山脚下,伸出手,指尖触摸到的只有冰冷坚硬的岩石。
    昔日那个总爱与他拌嘴,却会在他受伤时默默递上最好伤药的挚友,如今,只剩下这一座冰冷的山。
    “夸父————你太衝动了啊————”
    跟来的另一位大巫九凤,看著此情此景,眼眶同样赤红。
    ——
    “你若能等我们一起,何至於此!”
    “十日横空,妖族这是在向我巫族,全面宣战!”
    九凤抬起头,眼中杀意凛然。
    “我已经派人去幽冥稟告祖巫大人,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召集所有大巫,不惜一切代价,將这十只扁毛畜生围杀。”
    “不用那么麻烦。”
    一个冰冷、沙哑,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
    九凤等人回头,只见大羿缓缓站起身。
    他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再无半分悲痛,只剩下凝固如万载玄冰的杀意。
    “我有一法,可杀十日。”
    他將手中的大弓握紧,五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羿抬起头,目光跨越无尽虚空,锁定了天空中那十个耀武扬威,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太阳。
    他的眼中,最后一丝属於活人的情感也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
    他反手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根箭矢。
    那箭矢通体漆黑,箭身之上,仿佛有亿万星辰在流转。
    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弯弓。
    搭箭。
    弓开如满月!
    箭矢的锋芒,遥遥锁定了远方天际,那十个正在欢声笑语的死亡之源。
    此刻,金乌们正沉浸在杀死夸父的巨大喜悦中。
    “哈哈哈,你们看到那大巫是怎么死的了吗?我就说我们这么厉害,哪有什么危险!
    “”
    “就是,父皇他们就是太小心了,巫族根本不堪一击!”
    “我们也杀了这么多巫族,算是立了大功,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陆压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安。
    那股致命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都会落下。
    “回去干什么?”
    排行第十的金乌立刻反驳,“那些巫族蠢得要死,追又追不上我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到了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跨越了无尽的空间,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只刚刚还在叫囂的金乌,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一根漆黑的箭矢,从自己的胸膛穿过。
    箭矢之上,一股至阴至寒的力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內,与他本源的太阳真火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湮灭。
    极致的阴,与极致的阳,在最本源的层面上,相互抵消,相互湮灭。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便瞬间熄灭。
    下一刻,他那神骏非凡的身躯,光芒尽失,化作一只死气沉沉的巨大乌鸦,无力地,朝著下方焦黑的大地,笔直坠落。
    天空中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混乱与恐慌。
    “小十!”
    “小十你怎么了!”
    大金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惊恐地看著那道坠落的黑影,声音都在发颤。
    “小十————小十好像————死了!”一只金乌颤抖著说道,“那支箭矢————是太阴的气息,与我们的本源,天生相剋!”
    死了?
    这个事实,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剩下九只金乌的心头。
    他们,生而高贵,註定君临天下的太阳之子,竟然————会死?
    这个认知,对於这些从未经歷过血战,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而言,衝击力实在太大了。
    “镇定,都给我镇定点,是巫族出手,我们————”
    大金乌伯瑝强忍著灵魂深处的颤慄,嘶声大吼,试图稳住彻底崩溃的兄弟们。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又一道死亡的黑芒,撕裂长空。
    噗嗤!
    这一次,是排行第七的金乌。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无尽的惊恐中,步了小十的后尘,化作冰冷的尸骸坠向大地。